幸福天使 正文 第二章 (连载中)



发布: 2009-11-02 21:53 | 作者: 小恶魔璇 | 来源: MySkyLabs麦斯凯实验室



原以为这名叫蓝心眩的女子是被他那个狠心母亲收买,特地前来陷害他  的,
  尹非发誓要给她好看,让她付出更高的代价!
  岂料,她的出现竟像是天使般闪亮耀眼,逐渐温暖他冰封已久的心!
  他难以抗拒地陷溺了,原本的冷硬无情已一点一滴地被融化,
  可是他长年布下的复仇计划已在关键之期,他是该完成它,
  还是干脆放弃,顺从自己的心意,拥抱上天恩赐的幸福天使?
2009-11-02 21:20:54
[i=s] 本帖最后由 小恶魔璇 于 2009-11-3 16:22 编辑

冷风吹过,几许落叶在地上呼啸打著旋儿,其中之一拍上庭院大门的法院封条,发出吱吱嚓嚓的声音,洒满一地苍凉,软听者伤心、望者落泪。
“我们不能再回家了吗?”六岁的小女孩,手里抱著一只棕黄色小猫布偶,问著站在她身旁一脸挫败神色的大女孩。
    也才二十出头的蓝心眩,双眼直勾勾地望著那曾是她的家、如今却隶属于债权人所有的别墅,绝望地想埋头痛哭一场。老爸、老妈去世不过一年,大哥、大嫂就将偌大的家业全贡献给赌场了。唉!还真是赌光、输光、为国争光呢!
    “除非我们有钱将它买回来,否则我们大概得露宿街头了。”而后者的机率几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家,为什么还要出钱买?”六岁的蓝小若虽然年纪轻轻、个儿小小,但俨然已有立院委员质询官员的气势。
    “因为你老爸,也就是我大哥,已经将它给卖了。”蓝心眩皱著月芽儿一般的眉,细致的樱唇微抿著,神情虽然哀戚,但那温婉的五官却依然坚决地展露出,那专属于她所有的开朗与乐观。“事实上我们已一无所有!”每一想起那对浪荡夫妻,她就怀疑他们根本不是人;败光家产不打紧,当大妻俩相偕逃债时,还嫌女儿碍事,将女儿丢给她,也不想想她才大学毕业,怎么扛得起这样沉重的担子?
    “这个家我们大家都有份,为什么爸爸可以一个人就将它给卖了?”好个蓝小若,不愧是在赌场里混大的孩子,从小见惯了尔虞我诈,长大后果然比一般孩子机灵多多。
    只可怜了蓝心眩,她抱著脑袋诅咒大哥。有哪个做父亲的会背著未足岁的女儿混迹赌场、酒店,让女儿玩麻将、听混话长大?
    瞧瞧小若被教成什么样子了?古灵精怪不足以形容她,说她是噩梦也不为过!唉,上帝啊!如果您真的有眼,请保佑那对混帐夫妻千万千万要被债主给找到,好生领受一番教训。可恶——
    “姑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蓝小若手插腰,她可是一点儿也不接受唬弄的。
    “小若,如果这世上什么事情都有道理可讲的话,我们还会在这里喝西北风吗?”有风喝还好咧,改明儿个等她们饿死、累毙的时候,恐怕连风都没得喝。
    蓝小若愣了下,抱高手中的布偶猫。“姑姑,我饿了,小咪也饿了,喝西北风不会饱,我们要吃麦当劳。”
    蓝心眩掏遍了全身上下每一个口袋,也只找到五十元。“不好意思,姑姑钱不够,吃阳春面吧!”
    “小咪说要吃麦当劳。”蓝小若聪明地把自己的嘴馋推到布偶猫身上。
    “告诉小咪,要吃就吃、不吃拉倒。”蓝心眩应付惯了刁钻的侄女,四两拨千金地推回了去。
    蓝小若扁扁嘴。“姑姑,你虐待小动物。”
    蓝心眩轻耸肩,拉著小侄女离开那已不属于她们的家,朝向未知的未来行去。“那你去告我啊!”
    蓝小若迈著短短的腿努力跟在蓝心眩身边。“姑姑,我们什么时候才有麦当劳可以吃?”
    “等我赚到钱吧!”只是,有哪个老板愿意在录取员工的同时,顺便附赠一个月的薪水?不然等她做满一个月再领薪,她跟小若早饿成两具干尸了。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蓝小若停住脚步。“姑姑,我带你去一个马上可以赚到钱的地方吧!”
    “有这样的地方?”实在是一文钱逼死一名英雄汉;她蓝心眩怎么说也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大人了,居然还得听由一名六岁孩童安排她的未来!她翻了个白眼,虽然对蓝小若的话有些怀疑,但眼下也只有先跟著去看看了。
    只是,她作梦也想不到,蓝小若所谓“立刻可以赚到钱的地方”,居然是一处地下赌场——
    十来坪的小地方挤满了人,骰子、麻将、扑克牌应有尽有,在这颓靡的金钱游戏中,赌红眼的赌客们疯狂叫嚣、嘶吼,狰狞的面目哪里还有半点人的本相?
    蓝心眩觉得嗯心欲呕,忙拖著小侄女跑出赌场;一门之隔,一边是地狱、一边则重回了人间。
    “可恶!”她忍不住揪起小侄女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说亲爱的小若,你指的可以马上赚到钱的地方就是赌场?”
    姑姑好像气坏了?但她做错了什么?蓝小若小心地咽下一大口唾沫。“是爸爸说,这里是座藏宝窟,没钱的时候任何人都可以来发财。”
    当下,蓝心眩的指关节发出美妙的咔咔乐声,她在心里暗自发誓,总有一天要狠狠赏她大哥两拳……突然,她的双眼定在赌场旁的一根电线杆上;违规的标语、广告贴满金属制的杆身,这是中国人特有的告示文化。
    但那不是吸引她注意力的主因,真正让她看得眼都不眨一下的,是一则征人启事:征特别看护,性别、年龄、学历不拘,供食宿,无经验可,已婚可,待优!
    居然有条件如此宽松、又优渥的工作,莫非是上帝可怜她?
    “姑姑,我们不在这里发财?”蓝小若的小肚皮正在催促她的脚步往里走,它们饿扁了。
    蓝心眩一记指骨头打得她泪汪汪。“蓝小若,你给我听清楚了,从现在起不准你再踏进赌场一步……连‘赌’字都不许再提,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为什么?”蓝小若抱著头,嘟高的嘴唇足以挂上三斤猪肉。
    “因为就是这地方害我们流落街头的,你老爸、我大哥把所有的钱都贡献在这里了,咱们蓝家不需要再多一个火山孝子。”蓝心眩在心里发誓,往后谁在她面前提一个“赌”字,她铁定K得他满头包。
    “可是你没有钱啊!”而她好饿。
    蓝心眩反手撕下那张征人启事。“我或许没有钱,不过我会有办法让你吃饱的。”她决定去应征做待别看护。
    蓝心眩发誓,这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房子!
    绿色的庭园像要绵延到天边般一望无际,各色浓浓淡淡、深深浅浅的绿妆点著人们的视界,使人几有踏进原始森林的错觉。
    而一深入其境后,才知其内涵不止如此;那似远乍近的山林流水被假山盆花区隔著,促使游园的人们在被一处美景所迷后,近前观看,又发现天堂更在另一端,
    如此惊喜连著惊喜,真正做到教人目不暇给、美不胜收的境界。不过,完美世代表著震撼,并非所有人都有胆量接受这样的惊吓,比如:蓝心眩和蓝小若就有点承受不了了。
    “姑姑,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连蓝小若都被这样宏伟的气势给震慑住了,小手紧捉住蓝心眩的裙子,细声询问。“这里好可怕,我们回去好不好?”
    蓝心眩望下眼在前头领路,西装笔挺、腰杆子好像是铁管做的,走起路来不摇不摆、活似一尊木偶在移动的管家,发现他没有听见小若失礼的问话,才低下头对著侄女耳语道:“姑姑是来应征工作的,你不要说话,省得将我的面试给搞砸了。”
    “为什么不能说话?那岂不是要我变成哑巴?”蓝小若乖觉地顶回一句。
    蓝心眩抽走她怀里的布偶猫。“因为你的小咪在我手中,你如果不听我的话,当心我将小咪丢进池子里淹死。”
    “姑姑,你疯了吗?小咪是布偶,才不会死。”蓝小若轻啐道。
    蓝心眩偶然瞄见管家的肩膀似乎抖了一下。他听见她们的争执吗?可他一直维持稳定的速度往前走啊!不像发现她们正在做的蠢事。她决定忽略他,专心对付小侄女。
    “咱们何不试试看?”她扬起手,作势将布偶猫扔进附近的水池里。
    “不要、不要。”蓝小若扁著小嘴。“我听话就是了,别淹死小咪。”
    蓝心眩将布偶猫还给她。“说定了哦,不可以反悔听到没有?”
    “听到了。”蓝小若小心地抱紧她的小咪,果然不敢再多嘴,乖乖地跟在蓝心眩身后走进大屋里。
    蓝心眩满意地扬起唇角,虽然用威胁的方法对付一个六岁的小女孩有点儿胜之不武,但她深信“爱的教育”并不适用每一个孩子,至少对像蓝小若这样的调皮鬼就百分之百没用。
    她很庆幸自己不是不可救药的老古板,懂得利用生活上每一个利便处,想出一套特殊的方法制住蓝小若,不至于让她的小侄女张扬失控到无法无天。
    领路的管家前行的速度一直没变,稳定得教人不得不佩服他的一丝不苟,不过这样的完美也在玄关处遭到破坏了。
    “哇!”一阵旋风般的身影突然冲出,差点撞倒娇小的蓝小若。
    蓝心眩眼明手快,抢先一步将侄女捞入怀中。
    而那道红色的身影完全没发现自己险些闯下的祸事,迳自边跑、边哭叫著:“我再也不来了,你这个老巫婆,下地狱去吧!”
    那一直像木头似的管家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低声咕哝。“第一百九十九个看护了。”
    “什么?”蓝心眩的注意力全放在那诅咒著离去的女人身上,没听清楚管家的自言自语。“管家先生,你刚才说什么,可以再说一遍吗?”
    “没什么。”才显露出一点儿人味的管家立刻又回复到木头的状态。
    “可是我方才明明听见你说看护怎么啦!”隐约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在敲击著蓝心眩身体里的警钟。
    “我们英国管家学院出来的正统管家是不会随便谈论主人是非的,蓝小姐,你刚刚一定听错了。”管家义正辞严地说完,打开大门,走了进去。
    蓝心眩张大了嘴,天哪!她是不是听错了,一个正统的英国管家?那不是西方罗曼史里才会出现的产物吗?这家的主人居然能弄来一个?“他”究竟是何身分?而她又让自己落到了怎生怪异的所在了?
    还有前一刻离去的女人,她口里喊的“巫婆”是书本上所描写那种尖鼻子、骑扫把,还会吃小孩子心脏的鬼物吗?
    开什么玩笑?除非这里是鬼域,否则现实世界里绝不可能有巫婆那种东西存在!但……这里是吗?
    缩了缩肩膀,蓝心眩的目光转向怀里的小侄女,考虑著她刚才说的话:离开这里,否则——咕噜、咕噜!耳朵忽然接收到一阵饥饿的肚子发出来的叫声。
    “小若,你……”
    蓝小若立刻将布偶猫推向前。“不是我,是小咪。”
    蓝心眩叹口气,放下小侄女,并摸摸她的头。“走吧小若,我们进屋去。”既然横竖都是死,做个饱鬼总比做个饿鬼强。她们俩也确实饿坏了,急需一顿好饭和一张床,就算被养肥后的下场是进到一名巫婆的肚子里,她也不在乎。
    非常、非常快,蓝心眩收回了她那匀“不在乎”的蠢话,事实上她后悔死了!
    她敢打赌,她以前不曾、往后大概也很难见识到形容如此严峻的老妇人。一张瘦削的脸蛋,五官形如刀刻、细眉似山棱拱起,薄唇利胜剥刀,仿佛随时随地都想将人砍杀得鲜血淋淋;说她是巫婆还太客气了,她是夜叉,活生生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魔!
    蓝心眩怀疑自己如何看护得了这样的人?难怪征人启事写得那般好看,因为客户太难缠了,他们只求找得到人,岂敢多做要求?
    唔……她后悔地著。该死!她上当了。
    “你就是新来的看护?”轮椅上的老妇人尖锐地开门。
    蓝心眩很想摇头,但在她锐利的目光下,她却连动一下都不能。
    “那个小脏鬼又是什么东西?”老妇人不屑地撇著唇角。“你的私生女?”
    突然,一股火穿透畏惧掌控了蓝心眩的理智。“小若不是小脏鬼,她是我的侄女,就算是老夫人您也没有资格辱骂她。”
    始终默立一旁的管家倒抽了口无声的冷气。老天!这小姐可真够勇敢的,他在尹家多年,还没见过有人敢当面顶撞老夫人的。
    然而,轮椅上的尹老夫人利如剑、冷如冰的眼眸却闪了两下。“你叫什么名字?”她没有叫人将蓝心眩她们给扔出去,反而缓下了语气。
    这奇特的反应又软管家连眨了好几下眼。
    蓝心眩不知道她逃过了怎样一场大劫,她一手拉著侄女、一手指著自己。“我姓蓝,蓝心眩,她是蓝小若。”
    “你带著一个小孩子来应征我的看护?”尹老夫人冷笑。
    “你的征人启事上写了‘已婚可’,既然你们同意任用已婚妇人,不是早就该想到会有人带著孩子上门吗?”蓝心眩把撕下来的征人启事放在桌上。
    “但她并不是你的孩子。”尹老夫人故意挑剔。
    “都一样,我是不会把小若放著不管的。”她一手环住侄女,小若也紧紧倚偎著她。事实上,在小女孩心底,比起丢下她不管的父母,她喜爱这个姑姑更多一些。
    “可是我请了你之后,就得应付两人份的食宿,这对我来说并不划算。”尽管那些小钱尹老夫人并不放在眼里,但她就是喜欢刁难人家。
    “小若的食宿费用你可以从我的薪水里扣。”蓝心眩本来就没有打算白吃白喝。“我只有一个要求,我和小若要住在同一间房里。”
    尹老夫人考虑了一下,弹指招来管家。“以前我们请看护的月薪是多少?”
    “八万。”
    尹老夫人诡谲一笑,足以教人鸡皮疙瘩掉满地那种。“给她们扣掉一万,带她们去紫之屋。”
    “是。”管家弯腰行礼后,对著蓝心眩说道:“蓝小姐,请你跟我走吧!”
    “这意思是不是……我录取了?”光听见月薪七万,蓝心眩就快昏了。这姓尹的一家这么有钱吗?居然每个月花七万块请一个看护!
    尹老夫人轻蔑地望著她。“希望你的手脚不像你的脑子一样,只有一堆豆腐渣儿。”说完,她转著电动轮椅走了。
    留下气鼓鼓的蓝心眩。难怪尹老夫人要花七万块请看护了,这样恶劣的个性,不下重金哪征得到勇夫?
    不过她是不会被打败的,看在七万块的分上,她非努力做个几年,存够老本不可!
    “哼,走著瞧!”她对著尹老夫人的背影挥动拳头。秀巧如娃娃的脸蛋上染著两抹红晕,大大的眼睛里载满不驯,柳眉飞扬、樱唇微抿,将她可爱的花颜妆点得更是精采无双。
    管家看著她,突然轻轻地笑了。看来,岑寂已久的尹家,将会有一场风波到来了。
    “如果她以为我会像她过去那些没耐性、没毅力的看护,做不到两、三天,就夹著尾巴逃跑的话,那她就大错特错了!”蓝心眩火冒三丈地坐在马桶上破口大骂。她一大早就被叫起来忙东忙西的,别说刷牙洗脸了,她连解放一下都没时间。
    进了尹家,她才间接从帮佣的仆人口中得知:为何尹家会开出那么高的薪水请人?因为没人受得了尹老夫人一个月的虐待嘛!
    尹老夫人一年前出了车祸,从此行动就有所下便了,她需要看护来维持她基本的生活舒适;但一年下来,她换了一百九十九个看护,没人待超过三天,那薪水自然而然也就节省下来了。
    而蓝心眩是第两百个来挑战这份高薪的人,现下才不过一天,她已被整得披头散发、全身细胞气死大半。
    铃——
    刺耳的唤人铃声又响了,距离上一次……她瞄了眼手表——一分半钟。如果姓尹的老巫婆片刻都离不开看护,她大可将人留在身边,偏偏老巫婆不爱有人跟前跟后,总在事情结束后,立刻打发人走。
    加上老巫婆的要求又多如猫毛,几分钟就摇一次铃,而且命令被唤者得随传随到,不论那人正在做什么,一分钟之内不到,定有一顿排头好吃。
    所以喽!“该死的老巫婆,下地狱算什么?我诅咒你生儿子没屁眼……哦!不对,她那么老了,八成也生不出儿子了,换个诅咒,我诅咒你上刀山、下油锅、永世不得超生……也不对,不得超生太便宜她了,应该让她转世做畜牲,然后我做她的主人,照三餐虐待她……”蓝心眩手忙脚乱、嘴巴也不得闲地奔出洗手间。
    “太慢了。”日照室里,一缕金芒照亮尹老夫人严峻的脸庞,将她眼里的轻蔑衬托得更是显明。
    “起码我在你进棺材前赶到了。”蓝心眩不客气地回了句。她已经学会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反正他们请不到其他看护了,她铁定不会被开除,白痴才会做个唯唯应诺的小媳妇。
    “你越来越大胆了,不怕我开除你?”脾气怪异的尹老夫人,尖著嗓音叫嚷,但那双镂烁的利眼偏偏光彩得迫人。
    “来啊!怕你我就跟你姓。”蓝心眩最大的缺点就是:一发火便什么理智也没有了。
    “你想跟我姓?”尹老夫人嘴角浮起一抹算计似的诡笑。
    蓝心眩双手环胸,懒得再与她斗嘴。“老佛爷,这一次又有什么吩咐?”
    “你叫我什么?”敢在她面前给她取绰号!这样大胆的人,尹老夫人还是头一回碰到。
    “原来老佛爷有毛病的是耳朵啊!”
    “老佛爷?”
    “慈禧太后,那个祸国殃民的大烂人,怎么?你没读过历史?”
    尹老夫人忽然仰头大笑。“牙尖嘴利。”
    “时势所逼。”蓝心眩自认本性温柔善良,若非碰到恶魔,哪会这么容易被传染了恶劣因子?
    “哦?”尹老夫人指了指近在手边的茶杯。“我要喝茶。”既然知道她是慈禧太后,就该明白慈禧太后最擅长的就是折磨人,而要将她整得半死不活,则是再简单不过。
    蓝心眩一嘴银牙咬得险些崩碎。那茶杯就在尹老夫人手边不足三公分处,而她把铃摇得像在催魂似的,居然就是要地帮忙端那杯茶!
    “干什么?我一个月花七万块请你,可不是要你来当一块傻木头,还不快做事!”尹老夫人冷斥了声。
    “是,老佛爷!”奸诈!不过,她不会轻易认输的。“老佛爷啊!身体不用是会萎缩的,你再这么‘享受’下去,我想过不了多久我就有机会帮你端便盆了。”
    喝!咒她残废耶!这大胆的女孩。尹老夫人薄唇一扬。“不用再等那‘过不了多久’的时间了,你喜欢帮我端便盆,我现在就可以实现你的愿望。”
    偏偏蓝心眩也不是肯吃亏的人。“好,我立刻去端一个便盆过来,顺便通知全宅的帮佣仆妇,从今日起,他们的老主人要改在日照室里方便了。”
    那一老一少就这样互瞪著,像两只互不相让的獒犬,让原本暖洋洋的日照室里刮起一阵阵恶寒的暴风雪。
    甫踏入日照室的管家忍不住抖了抖身子。天哪!台湾的冬季提早降临了吗?
    “老夫人,少爷来了。”
    尹老夫人凌厉的目光突然一黯。“是吗?”
    蓝心眩好奇地望著这霎时生气尽失的老妇人,这样的她看起来好虚弱,像是随时会老朽了似的。“老夫人,您还好吧?”她的同情心暂时取代了怒火接管她的行为能力。
    “如果我说我很不好,你要怎么办?”尹老夫人微眯的双眼里潜藏著某种诡异的企图。
    “驱除让你不好的东西。”她下意识地回答。
    “你不是很讨厌我吗?为什么还要为我驱除不好的东西?”
    “呃?”蓝心眩这才想起她们之间的“深仇大恨”。“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在我还没存够老本前,我不希望你出事,毕竟要再找一份月薪七万块的工作并不容易。”她绝不承认刚才自己觉得她很可怜。
    尹老夫人哼了声。“你很诚实嘛!”
    “这只是我多数优点中的小小一项。”蓝家人的家训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人家怎么对她,她就怎么回报过去;老巫婆又开始刁难人了,那她当然也就不客气地重执武器对抗敌人。
    怕她们再斗下去天都黑了,管家赶紧插口道:“老夫人,少爷还在书房里等著。”
    尹老夫人把目光一凝,朝蓝心眩勾勾手指。“走吧!推我到书房去。”
    “喔!”看尹老夫人锐利的眼神重被痛楚给取代了,蓝心眩怀著疑惑与不忍,乖乖地推起轮椅跟在管家身后书房。
    偌大的书房里,窗边的背光处有一条深色的身影,高挑颀长的体格目测最少一八二,宽阔的肩、厚实的胸膛、钢浇铁铸的劲腿就好像电视上那些橄榄球员一样壮硕。
    蓝心眩忍不住连咽数口唾沫。这男人绝对是她毕生所见最危险的生物,他应该在身上挂一个“生人勿近”的牌子才对。
    在她们进来后,男人转过身子,他的五官有著与尹老夫人相同的严峻。不过,尹老夫人的气质是像剑一般锐利,虽然讨厌,却还可以抵挡;可这男人却是一座山,沈稳庞大得无人可以摇撼……蓝心眩忍个住喘了几门气,与这男人同处一室会教人窒息。
    而他正是尹老夫人的儿子,尹非。他当蓝心眩是透明似地瞄都不瞄一眼,迳自朝轮椅上的尹老夫人行了个礼。“母亲。”
    他的声音又冷又硬,像是一块寒冰刮过结了冻的湖面,令蓝心眩机灵灵地打了个寒颤。天晓得这是对怎么样的母子?会面时的气氛竟比仇人相见还要险恶。
    “嗯!”尹老夫人也不带丝毫温度地哼了声。
    尹非显然并不在乎尹老夫人的冷淡。反正他又不是她亲生的,他们之间别说亲情了,夹杂了十来年的仇恨比天还高,至今他还能脱口唤她一声“母亲”,已是耐性发挥到最高点的表现了。
    他漠然地指著桌上的文件夹说道:“这是今天的文件,需要总裁签名。”
    “尹氏财团”是世界排名十大的大财阀之一,尹老夫人正是这个财团的掌权人,而且她已主掌二十余载了。
    “推我过去。”她对蓝心眩下命令。
    “嗯!”蓝心眩发现自己得屏住气息,才有力量推著尹老夫人走过尹非身边。随著脚步愈接近他的身子,她的手脚愈是不自觉地。怎么有这样冷酷的男人,全身上下连一丝温度都没有?她微喘著,感觉双脚的力气在逐渐消失中。
    短短的距离却像天涯海角似地遥远,当蓝心眩完成任务将尹老夫人送到办公桌后,她额前的刘海巳被冷汗给濡湿了。
    尹老夫人在办公桌前坐定后,指著蓝心眩向尹非介绍道:“这是我新请的看护,蓝心眩小姐。”
    尹非冰冷的黑瞳里闪过一抹惊讶。尹老夫人向来当她的看护是随手可丢的物品,不需要名字,只要听话即可。难得她会对人介绍她的看护,而这名叫蓝心眩的女子可有何特别之处,得以被另眼看待?
    他微微地点了个头,“蓝小姐。”
    “我的儿子,尹非。”尹老夫人讥讽地扬起眉,也为蓝心眩介绍尹非。
    “尹先生。”蓝心眩轻颔首,目光却不敢与他相对;直觉告诉她,对于尹非,她最好有多远避多远。
    尹老夫人翻起文件审视著。“我这个儿子可能干了,十八岁就跟人偷生了一个孩子。”她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声音却大得足以教房中三人听得一清二楚。
    蓝心眩不安地扭著十指。她不喜欢听这种家庭秘辛,因为通常知道太多秘密的人都会很倒楣。
    “孩子的母亲还是个酒家女,向我敲了一千万后就丢下孩子跑得无影无踪了。”但是,尹老夫人却不肯放过他们,兀自说个不停。“哼!一个烟花女子,谁晓得生下来的孩子血统纯不纯?”
    蓝心眩瞥了毫无表情的尹非一眼。自己的孩子被批评成那样,他怎还能无动于衷?真没见过这样的一家人,彼此没有半点亲情不打紧,互相的恶意对待简直比仇人还要恐怖。
    “这家伙啊!一点儿用都没有,跟他老子一样,只会花天酒地、胡作非为。”尹老夫人继续辱骂。
    蓝心眩的眉头越皱越紧。好吧!就算他们母子间有著不可解的深仇,但没听过家丑不可外扬吗?那种事何必当著她这外人说?
    偏偏房中三人,唯一对这场批斗有反应的却是她这个外人;尹非像是听惯了嘲讽,眉头都不扬一下。
    “没有用,也没有羞耻心,比他妈还下贱……”尹老夫人又啐了声。
    这会儿,尹非如面具般僵硬的五官线条终于有了改变。“请不要批评我的亲生母亲。”
    搞了半天蓝心眩才了解,原来是一场豪门深宫怨。她猜尹非大概是老主人年轻时的风流产物,而尹老夫人恰巧又一无所出,迫不得已只好接受丈夫外遇的孩子。但尹老夫人是何等高傲、严肃之人,怎肯甘心做个静默无声的受气包?因此,不时找尹非的麻烦以泄愤。
    “哼!抢人家的老公还不够下贱吗?”尹老夫人满脸怨怒地斥骂。
    “批评死者更是不敬。”尹非没有抑扬顿挫的字语宛如冰珠,掷地有声。
    “死在偷情途中,只能说是老天有眼、报应不爽。”
    “如果那是一场意外的话,或许可以说是老天有眼,但若是人为?哼!杀人是要偿命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尹老夫人凤目圆瞪,血色自她睑上一点一滴褪去。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尹非丝毫不将她的激动放在眼里,冷酷得像箅冰人。
    “把话说清楚!”尹老夫人拍桌怒吼,却因太过激动而使得她的双手抖如风中叶。
    “最清楚整件事情的人应该是你,母亲!”尹非的冷笑让房中两名女土同时机伶伶地打了个寒颤。
    “你——”尹老夫人咬牙切齿,恨个能自轮椅上跃起身掐住他的脖子;只可惜她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使尽了吃奶的力气,不仅站下起来,还差点摔下轮椅。
    “夫人!”幸亏蓝心眩一直留心著,赶在尹老夫人跌下地之前扶住了她,不过蓝心眩的耐性也告磬了。这对母子脑子有病啊?竟在她这外人面前互揭疮疤!没有一点儿风度、气质,简直比三岁小儿还不如!
    她将尹老夫人扶回轮椅上坐好后,愤怒的目光扫向尹非。“你,尹先生,我看你也是快三十岁的人了,却连一点做人的基本道理都下懂!不管老夫人多么恶劣,她好歹年纪这么人了,又有病在身,你怎么可以如此刺激她?况且你质询的目标错了吧?你居然那样毫不在乎别人诬蔑你的儿子,你这父亲是怎么当的?”
    尹非嘲讽地扬起眉。“而你,蓝小姐,你又有何资格介入我们的家务事?”
    “她当然有资格。”尹老夫人得意地撇著嘴。“她将是我的代理人,代理病中的我行使一切权利,包括掌管公司的行政事务;你不妨从现在开始改口叫她‘代理总裁’!”
    蓝心眩气坏了,没注意到尹老夫人投下的炸弹,自顾自地将教训的主角转向她。“你也一样,尹老夫人,不在人子面前指责其父母的过错是基本常识,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却连这一点道理都不明白吗?你……”她骂到一半,忽然发现场中四只眼睛带著相同的诧异锁住她。“你们看我干么?我说错了吗?”
    “你要这个小看护做代理总裁?”尹非当她不存在似,迳向尹老夫人询问。
    “我?代理总裁?”蓝心眩的眼珠子差点掉下来。“你们在开什么玩笑?”
    “有何不可?公司是我的,我爱派谁掌管就派谁掌管,你有什么意见?”尹老夫人再下一记猛药。
    “他没意见,我有!”蓝心眩截断这两个目中无人的母子的对话。“我应征的是看护的工作,为什么要去做那劳什子代理总裁?”
    尹老夫人和尹非照样不把她放在眼里。
    阴冷罩满尹非的眼。“随便你,母亲,就算你要把公司送给她,我也不在乎。”
    “我在乎!”蓝心眩吼道,可惜还是没人理她。
    “如你所愿,儿子,我会记得在遗嘱上记下这一点的。而你,从现在起,你可以脱离苦海,不必每天送文件来这里给我看了,蓝小姐会每天去公司代替我签署文件。”尹老夫人怒道。
    “等一下,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做代理总裁了?”荒唐、太荒唐了!蓝心眩觉得自己快疯了。
    “很好,我会一心期待蓝小姐的大驾光临的,再见。”尹非迈著著火的步子走出了书房。
    “你们不可以这样随便决定我的未来!”蓝心眩跳脚。这些有钱人是不是都疯了?让一个大学刚毕业,而且还是哲学系毕业的小女生来掌管一个大财团,他们想破产不成?但就算他们想玩,也不该拿她来玩啊!难道她脸上写著「我很好玩,请玩我”七个字?“我绝对不接受这场荒唐的游戏,绝不!”
2009-11-02 21:53:48
[i=s] 本帖最后由 小恶魔璇 于 2009-11-3 16:23 编辑

书房里,一老一少两只斗牛又对上了。
    时间一分一秒经过,蓝心眩眼底的怒火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越燃越炽烈。
    “老佛爷,现在这里就只剩咱们俩了,你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可以直说了吧?”
    尹老夫人定定地望著她好半晌。“我需要你让我的儿子回到我身边。”
    “什么?”蓝心眩惊讶地张大嘴。“你要尹非回到你身边?你不是恨他吗?”除非是变态,不然有谁会把自个儿喜欢的人骂得那么惨?
    “曾经。”尹老夫人深深地叹了口气,这让她刹那间最少老了十岁。“我说一个故事给你听。三十年前有一个女人,她以平民之身嫁入豪门,为了让公婆承认她,她咬紧牙关忍耐一切,甚至代替没有经营能力的丈夫扛起全部家业。她每天忙得半死,好不容易才在这个家中挣得一点地位,想不到她的丈夫却以她不懂情趣、不会温柔体贴而另结新欢。
    “而那个新欢竟是她疼若心中宝的妹妹!女人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五年后,在她怀孕期间,赫然接到浩息,说她的丈夫与妹妹在偷情途中出车祸身亡了!她悲愤交集,却还得强撑起身子为丈夫与妹妹办理后事,结果,太过操劳害她早产,失去了孩子。但讽刺的是,她的丈夫与妹妹早生下一个男孩,而且已经三岁了,因此,她被迫承认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是她这一生中最大的污点与背叛,她恨他,偏偏他又是她最亲密的人唯一留给她的。为了不彼此伤害,她选择忽略他,直到时间冲淡了她心中的恨意,当她回过头想找那个孩子时,却发现一切都太晚了,那孩子正以她当年的怨怒恨著她。”
    蓝心眩眼中升起了层层水雾。“那个女人就是你吗?老夫人!”
    尹老夫人寂寞地颔首。“本来我的感触没这么大的,但去年我出了车祸,尹非带他儿子尹错来探望我;我们虽然彼此怨恨,可该尽的礼节却从不马虎!那天,我头一回发现上一代的过错会造成下一代多么沉重的负担。小错才十岁,已经拥有一双和非儿一模一样、成熟忧郁的眼。那孩子在我身边待了一整天,没有笑过,出口的话屈指可数;我几乎可以预见他的未来将和他父亲一样,孤独、冷酷,永远不知欢笑为何物。而这全是我造成的,乙汛砉?槐榱耍?幌朐俅淼诙?椋?隳芰私饴穑俊毕肫鹉昵崾保?苡行矶嗟某宥?灰?灰?歉缸拥拿?衷趺蠢吹模康蹦晁???瞧鹈?耙?恰薄ⅰ耙?怼薄??礁霾桓么嬖诘拇砦螅?谰×怂?牡椎某钤梗?捕暇?怂?胛ㄒ磺兹思涞牧?担?缃袷呛蠡诹耍?豢上б丫??佟?
    蓝心眩眼中的泪再也忍不住地滚滚而下。“我懂、我懂……”她不停吸著鼻子。“要一个小孩子背负如此沉重的负担,实在是太残忍了。”她想起尹非对于自己的儿子备受诬蔑,却毫不在乎的态度。当然,这不能全怪他,毕竟他小时候就是在一片愁怨中长大,一个不识爱滋味的男人,如何能强求他用爱来教养孩子?他恐怕连爱是什么都不晓得!
    “我想改变这种情况,却心有余而力不足;我需要一个人来帮忙,蓝小姐,你愿意接受这项任务吗?”尹老夫人认真地问道。
    她已经被同情心煽动得连“理智”二字如何写都忘了。“好,我愿意;但我该怎么做?”
    “做我的代理人,接近我的儿子,用你的魅力改变他。”
    接近尹非!一想起他那张酷得过火、又冷若冰霜的俊脸,蓝心眩禁不住脚底发冷。“我做得到吗?”
    “可以的,我这辈子见过的人也不少了,你是唯一一个有胆量同时与我们母子抗衡的人。我看得出来你在一个正常的家庭中长大,你懂得什么叫‘爱’,你一定能够教会非儿去爱的。”
    蓝心眩可没有这种把握了。“即便如此,要我当你的代理人也太离谱了。”
    “非儿的样子你见到了,你认为没有一个够分量的身分,他会将你放在眼里吗?”
    绝对不会!蓝心眩一看尹非的眼,就知道他是那种冷酷无情、兼目中无人的自大狂。
    “但要我代理公事,我实在做不来啊!我恐怕尹非还未回头,你的公司就被我搞垮了。”
    “垮就垮了,有什么关系?这么些年来,我早想通了,再多的金钱也比不上一家和乐重要。”尹老夫人回过头,用力握住她的手。“蓝小姐,你就当是实现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临死前唯一的心愿吧!不能弥补我以前犯下的过错,我会死不瞑目的。”
    蓝心眩被—阵冲刷得头晕目眩,不及细想就点头应允。“好吧!全交到我身上,我一定会达成老夫人你的愿望的。”
    “谢谢、谢谢!”尹老夫人感激地笑著,眼中……某种狡黠的光彩一闪而过。早瞧尹非的冷酷无情很碍眼,她无时无刻不想著揭掉他脸上那层冷冰冰的面具,看清他真实的内心。奈何尹非心机太深沉了,不管她如何挑拨,他总是不动如山。但她没办去,不代表别人也没辙;她知道尹非最抵挡不了天真善良又火爆冲动的人,而蓝心眩这小妮子,可谓个中翘楚了。
    尹老夫人打的好主意是:蓝心眩成功的话,她可以得回一个儿子,若不济,也有场戏好看。不论如何,她都不吃亏。
    可惜蓝心眩太激动了,完全没发现自己正陷于怎样的陷阱中,不可自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蓝心眩感到自己最近一直在“后悔”,而那玩意儿在她心底已经堆得像山一样高了。
    她站在“尹氏财团”的总公司前,仰望那几十层的办公大楼。九点了,正是所有上班族该进公司努力的时刻,当然,她这位第一天上任的“代理总裁”也在此列。
    不过……她转头跑进隔壁一家便利商店里。
    好吧!她是胆小鬼,她没有勇气去跟尹非相抗衡;那又怎样?反正她只是一个小女人,要那么多勇气干么?她已经开始自暴自弃了。
    可是,小小几十坪的便利商店能消磨多少时间呢?半个小时就够她在里头转到令人起疑的地步了。
    “唉哟!”突然,一个学生撞了她一下。怪啦!这种时候学生下上课,在这里干什么?她好奇地跟在他身后离开便利商店,绝不承认这是一个可以令她不必进公司的好借口。
    跟著穿制服的中学生走了一条街,那少年突然转过身子朝她冲了过来。
    “把我的东西还来。”少年朝她伸出了手。
    蓝心眩丈二金钢摸不著头脑。“我有拿你的东西吗?”
    少年粗鲁地伸手探向她上衣的口袋。“东西还我!”
    蓝心眩吓了一跳,急忙后退一大步。“喂,你别乱来哦!”
    “臭女人,你想私吞我的东西吗?”少年发狠地自书包里掏出一把美工刀,锐利的刀片就要划过蓝心眩娇美的脸蛋,却被她抬手挡住,仅划破衣袖。
    但也足够吓得她娇颜惨白了。“你想干什么?我又不认识你,怎么会拿你的东西?”
    “如果你是三只手运送赃物的交通工具,那你就有可能拿了他的东西。”低沉的男声像一阵阴风,刮起一股透体寒意。
    蓝心眩怎么也不可能忘记,这种可怕的语调是何人所专有!
    “尹先生——”
    尹非双手抱胸站在她身后,悠闲的模样一点儿都不像是个会救美的英雄。不过,他的样子太可怕了;超过一百八的身量,配上一副运动员的精壮体格、严峻的五官,足以吓坏每一个夜啼的孩子。
    当然,那个利用蓝心眩运送赃物的少年也不例外,他一见到尹非,就连尚寄放在蓝心眩口袋里的电脑游戏也不要了,连忙脚底抹油、落荒而逃。
    蓝心眩衡量了一下情势,若有所悟地摸向自己的上衣口袋,一块磁碟片不知何时跑进里头,害她成了一个不告而取的小偷。
    “我发誓这不是我偷的。”
    尹非只回给她一抹轻蔑的冷笑。从她出现在公司门口他就看见她了,当然也瞧见她的鸵鸟行为,并且陪著她在便利商店里逛了半天。他很怀疑这女人的神经是什么做的,她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注意到他!
    直到她被三只手当成运送赃物的工具,她还白痴地跟著人家出去,他光用脚趾头猜就知道她会遇到什么事。
    这女人是尹老夫人派来压制他的,他本来不想理她,随便她的好奇心会把她害成一具死尸,或者被侵犯的受害人都好,全部与他无关。甚且,她的不幸还会造成他的便利,往后他再不需担心有人会随时随地在他背后放冷箭了。
    偏偏他也不知道自个儿头脑里哪一条神经出了岔,他的双腿居然把他带到了事发地点,而他的嘴巴又自作主张地发出声音帮忙惊走了那个小偷。
    该死!他压根儿不想救她的,事情却迳自脱了轨,像滚雪球般,越来越离谱,最后变成一个大麻烦压在他身上。
    蓝心眩不死心地缠上尹非。“你得相信我,我也许很穷,但绝不会偷东西,更不可能与人合谋盗窃。”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喜欢他误会。
    “蓝小姐,你是什么样的人都与我无关吧?”他的话无情得教人发火。
    她果然被激怒了,不顾一切拉著他跑回那家便利商店。“我可以证明我是清白的。”她主动向店家报告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交出磁碟片以兹证明。
    尹非闭上眼只想哀嚎。她太不了解现在的世道了,在路上发现车祸伤者,好心地将人送到医院都会被诬陷为肇事者了;她这样拿著证据登门嚷嚷,还会不被当成小偷的同伙吗?
    果然,店家一点儿都不相信她的话,店长连同店员四只眼睛充满怀疑地紧锁住她。“小姐,如果我没记错,你刚才在这里逛了半小时,却没有买半件东西的行为,也很可疑吧?”他们早在自个儿的主观意识里将蓝心眩判定为小偷的同伙了。
    蓝心眩作梦也没想到会弄巧成拙,不仅没洗刷冤屈,误会反而累积得更深了。
    “不是我,你们要我说几遍才懂?是那个学生嫁祸我的,我一发现,就将东西送回来给你们了。”
    “那个学生呢?小姐,除非有那名学生的证词,否则我们如何能相信你的片面之词?”何况他们这家小店最近频频遭窃,早就怀疑有小偷集团在这里出没,只是一直捉不到人,难得蓝心眩自动送上门,他们只想快点扭人上派出所。
    “我怎么知道那个学生在哪里?他被吓跑了啊!”蓝心眩生气地跳脚。
    “如果你不能证明自己说的话,我很遗憾必须报警处理。”
    “你们居然这样对待帮你们送回失物的顾客!”蓝心眩快气疯了。
    “也许你是个做贼喊捉贼的小偷!”无端出现在便利商店里,逛半个小时却一样东西都没买的可疑份子,谁会相信她?
    “我说过我不是小偷!”蓝心眩怒吼,已理智尽失地想杀人。“你们再诬蔑,小心我对你们不客气。”
    店长向店员使个眼色。“报警。”
    “你敢?”她要拆了这家便利商店,绝对!
    “何不将防盗摄影机里的录影带放出来看一下?”尹非终于决定他受够了这场闹剧,淡淡地提醒场中不够冷静的三人。
    蓝心眩如梦初醒。“对喔!录影带里绝对拍子我清白的证据。”
    便利商店的店长和店员对视一眼。若非碍于尹非的庞大气势,他们才懒得去做这种麻烦事儿:证据已经很明显啦!蓝心眩是偷窃集团中的一员。
    然而录影带放出来之后,蓝心眩愤怒的眉梢却改扬起了得意的弧度。电视机里,她茫然地在便利商店里逛著,不久后,那名中学生进来了,他偷了一张磁碟片,先是企图放入身旁一名上班族的西装口袋里,没有成功,后来他又锁定另一名小姐为运输工具,但那小姐似乎发现了他的企图,瞪他一眼后,就走了出去。现代人都不喜欢管闲事,所以那小姐并未张扬中学生干的好事。只有蓝心眩最笨,毫无所觉地著了人家的道。
    “看吧!事实很明显了,那中学生并没有同伙,他都是就近取材陷害别人帮他运送赃物,到了外头再抢劫目标。”蓝心眩第N度自我声明。“这证明了我是无辜的。”
    尹非真不知道她怎么有脸做此声明?没人会上那种幼稚的恶当的,只有她。
    虽然不甘心,但证据就在录影带里,店长和店员也不得不向蓝心眩道歉。“对不起,蓝小姐,是我们误会你了。”
    “而且你们对我的态度很恶劣。”想起他们先前的对待,蓝心眩就一肚子火。“哼!我再也不会到你们这里来买东西了。”她气唬唬地跑了出去,连招呼尹非这个伙伴一起走都忘了。
    “你本来就不是我们这里的客户啊!谁管你要不要再来?不来最好。”不甘心的店长和店员在她身后蔑笑著。
    尹非突然觉得生气。“如果她恰巧是‘尹氏财团’的代理总裁,你们或许就该想一想,万一她记恨,故意提高这店面的租金……希望你们的生意好到足以应付。”蓝心眩肯定还不知道她得到了什么东西?这条马路上的店面、大楼……至少有七成隶属“尹氏财团”,换句话说,她已是这里权利最大的地下女王!
    “尹氏财团”的总裁办公室里——
    蓝心眩根本没脸见尹非。“那个……今天早上谢谢你了。”如果没有他,此刻她大概正躺在某条黑街里等死,或者被送进派出所里吃免钱饭了。
    尹非漆黑如子夜的双瞳里不带半点温度,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蓝心眩打了个寒颤,双眼瞥向墙上的温度计,怀疑那二十六度的刻痕是骗人的。目光转向对面的人体冷气机,所有的寒气都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尹非,一个用冰雕就而成的冷酷男人。
    她前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得跟他同处一室?
    “冷”静下来之后,她才猛然发现自己似乎上大当了,她跟姓尹的又非亲非故,何苦来淌这纠缠了三代的大浑水?唉!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望一眼冰人尹非,她怕连回首的机会都没有就要被他冻成一根冰棍了。
    “上班时间请不要谈论私事,代理总裁。”尹非蔑视她发青的脸一眼。“还有,你的注意力是不是该放在文件上,而非我身上?”
    她赶紧闭嘴、低头,目不斜视地盯著办公桌上摊开的文件瞧。天知道那是什么文字写成的资料?她要是看得懂,情愿把头切下来给他当椅子坐。
    “代理总裁,你已经浪费很多时间了,可以请你开始批示文件了吗?”尹非肯定连呼吸都是冷的,不然不会连吐出来的话都化成了冰珠子,掷地有声。
    蓝心眩跟虽地—笑。“尹总,这文件……可以麻烦你解释一下吗?”
    他唇角扬起一抹不屑的弯弧。“难不成咱们的代理总裁只会在便利商店里闯祸、给公司丢脸,却连基本的商业文件都看不懂?”
    蓝心眩俏脸一下子胀得通红。早上的事又不全是她的错,他损够,也亏够了吧?连在工作上都想刁难她?哼!要比整人手段她有自信绝不输人。
    “总经理,我想,向我报告工作进度应该是你的责任吧!”
    尹非浓眉高高地耸起。果然,她是尹老夫人派来压制他的。不过战争才开始,谁胜谁败还是未知数,她若以为有尹老夫人撑腰,就可以稳操胜算的话,那她就大错特错了。
    “OK,我解释给你听,这是一份投资企划书,我们打算和法国贝尔财团合作开发一处休闲兼疗养中心,目前看中的地方有三处。代理总裁的责任就是评估这三处地方的优缺点,然后做下决定。”
    蓝心眩努力压下几乎从喉咙跳出来的心脏。“请问一下,这投资案值多少钱?”
    “不多,两亿而已。”
    “台币?”
    “法郎。”
    蓝心眩白眼一翻,差点昏倒。救命啊!两亿法郎多少台币了?他们竟要一个哲学系才毕业的女孩子来下这么重大的决定?!
    尹非得意地睨著她。“怎么?代理总裁有决定了?”凭她也想跟他斗,再等十年吧!
    她拍桌怒吼。“你疯了是不是,这样就要我做决定?事关两亿法郎的投资案耶!”
    “你既是代理总裁,当然得由你做决定。”而他会非常高兴等著看她出丑。
    “万一我做错决定呢?公司倒了怎么办?”    “两亿法郎‘尹氏财团’还不放在眼里。”他的恶劣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而他那种狂傲无礼的态度彻底将蓝心眩给激怒了。“你的意思是:一点儿都不在乎我可能会害你们赔掉两亿法郎?”他敢点一下头,她发誓要他好看。
    “你就算将‘尹氏财团’全赔光了,我也不在乎。”会伤心的是尹老夫人吧?而如果能够扳倒她,他这一生也无憾了。
    “你——”蓝心眩气得全身发抖。
    “倘若你不敢下这决定,不如趁早投降,躲回我那高贵的母亲怀里。”他恶意地摊泼她的怒气。
    她听到了脑中“理智”那条线断掉的声音。“给我那三个地方的资料。”
    尹非冷笑著抽出三张纸递给她,不信她看得懂
    蓝心眩将它们一一贴在墙壁上。
    “你想干什么?”他知道她看不懂法文,是决计做不出决定的;可难道法文上了墙就会变成中文?
    她瞪了他一眼,默然取出一张卫生纸,揉成一团,沾了些许桌上的印泥,退后几步,转过身,闭上眼,将纸团朝墙上的三份文件丢出。
    纸团击中其中一份文件,留下淡淡的红印;她走过去撕下那张纸,用力丢向尹非。“我决定了,就是这个地方。”
    惊讶在尹非眼中一闪而过,她居然用这种方法决定一笔价值两亿法郎的投资案!到底是他眼花了,还是她傻了?
    “干么?不服我的决定啊?”蓝心眩纤指逼近他的鼻尖。既然他们都不在乎自己的财产了,她何苦为他们挂心?要玩大家一起玩,她不把这场豪门游戏搅得鸡飞狗跳,她就跟他姓。
    “不!”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十足的奸臣相。“只是有点讶异你会用这种方法做决定。”而且她的运气该死的好到极点,她丢中的那个地方,与他和整个企划部开了三个月的会议所决定出来的位置一模一样。
    “有何不可?”就算她本来有一些些愧疚,一见著他目中无人的狂妄模样,也全消失无踪了。“在你来说这不过是一场游戏,而我只是依著你的游戏规则玩,这样你还有什么不满?”她将所有的文件塞回他怀中准备赶人。“况且你根本不在乎那些钱,我又何必多事为你担心?”
    “的确,你是不需要担心那些钱。”他抱著文件,深邃的眼里、两道森冷的寒光冻得她僵在办公桌后。“‘尹氏财团’有的是钱,赔个两亿法郎并不算什么,不过那些拿钱办事的小厂商就惨了,别说两亿法郎,只要一百万法郎的工程出了岔子,大概就有不少人要自杀了。”
    霎时,蓝心眩瞠目结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
    尹非将身子横过大半个桌面,严峻如石雕木砌的脸庞由上而下迫近她,带来无限压迫感。“当然,你也不必为这种小事担心,反正要自杀的又不是你。”
    她的心脏紧紧地一抽。这家伙是恶魔,他一定是!
    “那么我这就去执行你的命令了,代理总裁。”他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像冰一样的冷。“也或者我们可以来打个赌,有多少人会因为这件案子而倒大楣?”
    她背脊窜过一阵恶寒。“等……等一下……”
    “哎,身为在上位者不能朝令夕改哦!”给了她—抹恶劣的鄙笑,他转身出了总裁办公室。
    蓝心眩瘫在大皮椅上,好半晌动都无法动一下。
    那个男人……好恐怖!他的笑容是冷的、呼吸是冷的……心脏和血液八成也都是冷的。她怎么会以为自己能够改变他?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刚才他说著「自杀”的事时,眉头部没撩一下,好像看著那些因她决策失误而赔钱死亡的人是件快乐的事。
    他没有心,怎么会有情?自然更不会懂得去爱了。
    这场豪门游戏她绝不能再玩下去,有关人命的大事岂可轻忽?她要回去告诉尹夫人,她要辞职,再也不干这劳什子“代理总裁”了,宁可回去做个饱受欺负的小看护。
2009-11-03 16:34:22
1# 小恶魔璇


第二章

书房里,一老一少两只斗牛又对上了。
    时间一分一秒经过,蓝心眩眼底的怒火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越燃越炽烈。
    “老佛爷,现在这里就只剩咱们俩了,你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可以直说了吧?”
    尹老夫人定定地望著她好半晌。“我需要你让我的儿子回到我身边。”
    “什么?”蓝心眩惊讶地张大嘴。“你要尹非回到你身边?你不是恨他吗?”除非是变态,不然有谁会把自个儿喜欢的人骂得那么惨?
    “曾经。”尹老夫人深深地叹了口气,这让她刹那间最少老了十岁。“我说一个故事给你听。三十年前有一个女人,她以平民之身嫁入豪门,为了让公婆承认她,她咬紧牙关忍耐一切,甚至代替没有经营能力的丈夫扛起全部家业。她每天忙得半死,好不容易才在这个家中挣得一点地位,想不到她的丈夫却以她不懂情趣、不会温柔体贴而另结新欢。
    “而那个新欢竟是她疼若心中宝的妹妹!女人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五年后,在她怀孕期间,赫然接到浩息,说她的丈夫与妹妹在偷情途中出车祸身亡了!她悲愤交集,却还得强撑起身子为丈夫与妹妹办理后事,结果,太过操劳害她早产,失去了孩子。但讽刺的是,她的丈夫与妹妹早生下一个男孩,而且已经三岁了,因此,她被迫承认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是她这一生中最大的污点与背叛,她恨他,偏偏他又是她最亲密的人唯一留给她的。为了不彼此伤害,她选择忽略他,直到时间冲淡了她心中的恨意,当她回过头想找那个孩子时,却发现一切都太晚了,那孩子正以她当年的怨怒恨著她。”
    蓝心眩眼中升起了层层水雾。“那个女人就是你吗?老夫人!”
    尹老夫人寂寞地颔首。“本来我的感触没这么大的,但去年我出了车祸,尹非带他儿子尹错来探望我;我们虽然彼此怨恨,可该尽的礼节却从不马虎!那天,我头一回发现上一代的过错会造成下一代多么沉重的负担。小错才十岁,已经拥有一双和非儿一模一样、成熟忧郁的眼。那孩子在我身边待了一整天,没有笑过,出口的话屈指可数;我几乎可以预见他的未来将和他父亲一样,孤独、冷酷,永远不知欢笑为何物。而这全是我造成的,乙汛砉?槐榱耍?幌朐俅淼诙?椋?隳芰私饴穑俊毕肫鹉昵崾保?苡行矶嗟某宥?灰?灰?歉缸拥拿?衷趺蠢吹模康蹦晁???瞧鹈?耙?恰薄ⅰ耙?怼薄??礁霾桓么嬖诘拇砦螅?谰×怂?牡椎某钤梗?捕暇?怂?胛ㄒ磺兹思涞牧?担?缃袷呛蠡诹耍?豢上б丫??佟?
    蓝心眩眼中的泪再也忍不住地滚滚而下。“我懂、我懂……”她不停吸著鼻子。“要一个小孩子背负如此沉重的负担,实在是太残忍了。”她想起尹非对于自己的儿子备受诬蔑,却毫不在乎的态度。当然,这不能全怪他,毕竟他小时候就是在一片愁怨中长大,一个不识爱滋味的男人,如何能强求他用爱来教养孩子?他恐怕连爱是什么都不晓得!
    “我想改变这种情况,却心有余而力不足;我需要一个人来帮忙,蓝小姐,你愿意接受这项任务吗?”尹老夫人认真地问道。
    她已经被同情心煽动得连“理智”二字如何写都忘了。“好,我愿意;但我该怎么做?”
    “做我的代理人,接近我的儿子,用你的魅力改变他。”
    接近尹非!一想起他那张酷得过火、又冷若冰霜的俊脸,蓝心眩禁不住脚底发冷。“我做得到吗?”
    “可以的,我这辈子见过的人也不少了,你是唯一一个有胆量同时与我们母子抗衡的人。我看得出来你在一个正常的家庭中长大,你懂得什么叫‘爱’,你一定能够教会非儿去爱的。”
    蓝心眩可没有这种把握了。“即便如此,要我当你的代理人也太离谱了。”
    “非儿的样子你见到了,你认为没有一个够分量的身分,他会将你放在眼里吗?”
    绝对不会!蓝心眩一看尹非的眼,就知道他是那种冷酷无情、兼目中无人的自大狂。
    “但要我代理公事,我实在做不来啊!我恐怕尹非还未回头,你的公司就被我搞垮了。”
    “垮就垮了,有什么关系?这么些年来,我早想通了,再多的金钱也比不上一家和乐重要。”尹老夫人回过头,用力握住她的手。“蓝小姐,你就当是实现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临死前唯一的心愿吧!不能弥补我以前犯下的过错,我会死不瞑目的。”
    蓝心眩被—阵冲刷得头晕目眩,不及细想就点头应允。“好吧!全交到我身上,我一定会达成老夫人你的愿望的。”
    “谢谢、谢谢!”尹老夫人感激地笑著,眼中……某种狡黠的光彩一闪而过。早瞧尹非的冷酷无情很碍眼,她无时无刻不想著揭掉他脸上那层冷冰冰的面具,看清他真实的内心。奈何尹非心机太深沉了,不管她如何挑拨,他总是不动如山。但她没办去,不代表别人也没辙;她知道尹非最抵挡不了天真善良又火爆冲动的人,而蓝心眩这小妮子,可谓个中翘楚了。
    尹老夫人打的好主意是:蓝心眩成功的话,她可以得回一个儿子,若不济,也有场戏好看。不论如何,她都不吃亏。
    可惜蓝心眩太激动了,完全没发现自己正陷于怎样的陷阱中,不可自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蓝心眩感到自己最近一直在“后悔”,而那玩意儿在她心底已经堆得像山一样高了。
    她站在“尹氏财团”的总公司前,仰望那几十层的办公大楼。九点了,正是所有上班族该进公司努力的时刻,当然,她这位第一天上任的“代理总裁”也在此列。
    不过……她转头跑进隔壁一家便利商店里。
    好吧!她是胆小鬼,她没有勇气去跟尹非相抗衡;那又怎样?反正她只是一个小女人,要那么多勇气干么?她已经开始自暴自弃了。
    可是,小小几十坪的便利商店能消磨多少时间呢?半个小时就够她在里头转到令人起疑的地步了。
    “唉哟!”突然,一个学生撞了她一下。怪啦!这种时候学生下上课,在这里干什么?她好奇地跟在他身后离开便利商店,绝不承认这是一个可以令她不必进公司的好借口。
    跟著穿制服的中学生走了一条街,那少年突然转过身子朝她冲了过来。
    “把我的东西还来。”少年朝她伸出了手。
    蓝心眩丈二金钢摸不著头脑。“我有拿你的东西吗?”
    少年粗鲁地伸手探向她上衣的口袋。“东西还我!”
    蓝心眩吓了一跳,急忙后退一大步。“喂,你别乱来哦!”
    “臭女人,你想私吞我的东西吗?”少年发狠地自书包里掏出一把美工刀,锐利的刀片就要划过蓝心眩娇美的脸蛋,却被她抬手挡住,仅划破衣袖。
    但也足够吓得她娇颜惨白了。“你想干什么?我又不认识你,怎么会拿你的东西?”
    “如果你是三只手运送赃物的交通工具,那你就有可能拿了他的东西。”低沉的男声像一阵阴风,刮起一股透体寒意。
    蓝心眩怎么也不可能忘记,这种可怕的语调是何人所专有!
    “尹先生——”
    尹非双手抱胸站在她身后,悠闲的模样一点儿都不像是个会救美的英雄。不过,他的样子太可怕了;超过一百八的身量,配上一副运动员的精壮体格、严峻的五官,足以吓坏每一个夜啼的孩子。
    当然,那个利用蓝心眩运送赃物的少年也不例外,他一见到尹非,就连尚寄放在蓝心眩口袋里的电脑游戏也不要了,连忙脚底抹油、落荒而逃。
    蓝心眩衡量了一下情势,若有所悟地摸向自己的上衣口袋,一块磁碟片不知何时跑进里头,害她成了一个不告而取的小偷。
    “我发誓这不是我偷的。”
    尹非只回给她一抹轻蔑的冷笑。从她出现在公司门口他就看见她了,当然也瞧见她的鸵鸟行为,并且陪著她在便利商店里逛了半天。他很怀疑这女人的神经是什么做的,她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注意到他!
    直到她被三只手当成运送赃物的工具,她还白痴地跟著人家出去,他光用脚趾头猜就知道她会遇到什么事。
    这女人是尹老夫人派来压制他的,他本来不想理她,随便她的好奇心会把她害成一具死尸,或者被侵犯的受害人都好,全部与他无关。甚且,她的不幸还会造成他的便利,往后他再不需担心有人会随时随地在他背后放冷箭了。
    偏偏他也不知道自个儿头脑里哪一条神经出了岔,他的双腿居然把他带到了事发地点,而他的嘴巴又自作主张地发出声音帮忙惊走了那个小偷。
    该死!他压根儿不想救她的,事情却迳自脱了轨,像滚雪球般,越来越离谱,最后变成一个大麻烦压在他身上。
    蓝心眩不死心地缠上尹非。“你得相信我,我也许很穷,但绝不会偷东西,更不可能与人合谋盗窃。”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喜欢他误会。
    “蓝小姐,你是什么样的人都与我无关吧?”他的话无情得教人发火。
    她果然被激怒了,不顾一切拉著他跑回那家便利商店。“我可以证明我是清白的。”她主动向店家报告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交出磁碟片以兹证明。
    尹非闭上眼只想哀嚎。她太不了解现在的世道了,在路上发现车祸伤者,好心地将人送到医院都会被诬陷为肇事者了;她这样拿著证据登门嚷嚷,还会不被当成小偷的同伙吗?
    果然,店家一点儿都不相信她的话,店长连同店员四只眼睛充满怀疑地紧锁住她。“小姐,如果我没记错,你刚才在这里逛了半小时,却没有买半件东西的行为,也很可疑吧?”他们早在自个儿的主观意识里将蓝心眩判定为小偷的同伙了。
    蓝心眩作梦也没想到会弄巧成拙,不仅没洗刷冤屈,误会反而累积得更深了。
    “不是我,你们要我说几遍才懂?是那个学生嫁祸我的,我一发现,就将东西送回来给你们了。”
    “那个学生呢?小姐,除非有那名学生的证词,否则我们如何能相信你的片面之词?”何况他们这家小店最近频频遭窃,早就怀疑有小偷集团在这里出没,只是一直捉不到人,难得蓝心眩自动送上门,他们只想快点扭人上派出所。
    “我怎么知道那个学生在哪里?他被吓跑了啊!”蓝心眩生气地跳脚。
    “如果你不能证明自己说的话,我很遗憾必须报警处理。”
    “你们居然这样对待帮你们送回失物的顾客!”蓝心眩快气疯了。
    “也许你是个做贼喊捉贼的小偷!”无端出现在便利商店里,逛半个小时却一样东西都没买的可疑份子,谁会相信她?
    “我说过我不是小偷!”蓝心眩怒吼,已理智尽失地想杀人。“你们再诬蔑,小心我对你们不客气。”
    店长向店员使个眼色。“报警。”
    “你敢?”她要拆了这家便利商店,绝对!
    “何不将防盗摄影机里的录影带放出来看一下?”尹非终于决定他受够了这场闹剧,淡淡地提醒场中不够冷静的三人。
    蓝心眩如梦初醒。“对喔!录影带里绝对拍子我清白的证据。”
    便利商店的店长和店员对视一眼。若非碍于尹非的庞大气势,他们才懒得去做这种麻烦事儿:证据已经很明显啦!蓝心眩是偷窃集团中的一员。
    然而录影带放出来之后,蓝心眩愤怒的眉梢却改扬起了得意的弧度。电视机里,她茫然地在便利商店里逛著,不久后,那名中学生进来了,他偷了一张磁碟片,先是企图放入身旁一名上班族的西装口袋里,没有成功,后来他又锁定另一名小姐为运输工具,但那小姐似乎发现了他的企图,瞪他一眼后,就走了出去。现代人都不喜欢管闲事,所以那小姐并未张扬中学生干的好事。只有蓝心眩最笨,毫无所觉地著了人家的道。
    “看吧!事实很明显了,那中学生并没有同伙,他都是就近取材陷害别人帮他运送赃物,到了外头再抢劫目标。”蓝心眩第N度自我声明。“这证明了我是无辜的。”
    尹非真不知道她怎么有脸做此声明?没人会上那种幼稚的恶当的,只有她。
    虽然不甘心,但证据就在录影带里,店长和店员也不得不向蓝心眩道歉。“对不起,蓝小姐,是我们误会你了。”
    “而且你们对我的态度很恶劣。”想起他们先前的对待,蓝心眩就一肚子火。“哼!我再也不会到你们这里来买东西了。”她气唬唬地跑了出去,连招呼尹非这个伙伴一起走都忘了。
    “你本来就不是我们这里的客户啊!谁管你要不要再来?不来最好。”不甘心的店长和店员在她身后蔑笑著。
    尹非突然觉得生气。“如果她恰巧是‘尹氏财团’的代理总裁,你们或许就该想一想,万一她记恨,故意提高这店面的租金……希望你们的生意好到足以应付。”蓝心眩肯定还不知道她得到了什么东西?这条马路上的店面、大楼……至少有七成隶属“尹氏财团”,换句话说,她已是这里权利最大的地下女王!
    “尹氏财团”的总裁办公室里——
    蓝心眩根本没脸见尹非。“那个……今天早上谢谢你了。”如果没有他,此刻她大概正躺在某条黑街里等死,或者被送进派出所里吃免钱饭了。
    尹非漆黑如子夜的双瞳里不带半点温度,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蓝心眩打了个寒颤,双眼瞥向墙上的温度计,怀疑那二十六度的刻痕是骗人的。目光转向对面的人体冷气机,所有的寒气都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尹非,一个用冰雕就而成的冷酷男人。
    她前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得跟他同处一室?
    “冷”静下来之后,她才猛然发现自己似乎上大当了,她跟姓尹的又非亲非故,何苦来淌这纠缠了三代的大浑水?唉!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望一眼冰人尹非,她怕连回首的机会都没有就要被他冻成一根冰棍了。
    “上班时间请不要谈论私事,代理总裁。”尹非蔑视她发青的脸一眼。“还有,你的注意力是不是该放在文件上,而非我身上?”
    她赶紧闭嘴、低头,目不斜视地盯著办公桌上摊开的文件瞧。天知道那是什么文字写成的资料?她要是看得懂,情愿把头切下来给他当椅子坐。
    “代理总裁,你已经浪费很多时间了,可以请你开始批示文件了吗?”尹非肯定连呼吸都是冷的,不然不会连吐出来的话都化成了冰珠子,掷地有声。
    蓝心眩跟虽地—笑。“尹总,这文件……可以麻烦你解释一下吗?”
    他唇角扬起一抹不屑的弯弧。“难不成咱们的代理总裁只会在便利商店里闯祸、给公司丢脸,却连基本的商业文件都看不懂?”
    蓝心眩俏脸一下子胀得通红。早上的事又不全是她的错,他损够,也亏够了吧?连在工作上都想刁难她?哼!要比整人手段她有自信绝不输人。
    “总经理,我想,向我报告工作进度应该是你的责任吧!”
    尹非浓眉高高地耸起。果然,她是尹老夫人派来压制他的。不过战争才开始,谁胜谁败还是未知数,她若以为有尹老夫人撑腰,就可以稳操胜算的话,那她就大错特错了。
    “OK,我解释给你听,这是一份投资企划书,我们打算和法国贝尔财团合作开发一处休闲兼疗养中心,目前看中的地方有三处。代理总裁的责任就是评估这三处地方的优缺点,然后做下决定。”
    蓝心眩努力压下几乎从喉咙跳出来的心脏。“请问一下,这投资案值多少钱?”
    “不多,两亿而已。”
    “台币?”
    “法郎。”
    蓝心眩白眼一翻,差点昏倒。救命啊!两亿法郎多少台币了?他们竟要一个哲学系才毕业的女孩子来下这么重大的决定?!
    尹非得意地睨著她。“怎么?代理总裁有决定了?”凭她也想跟他斗,再等十年吧!
    她拍桌怒吼。“你疯了是不是,这样就要我做决定?事关两亿法郎的投资案耶!”
    “你既是代理总裁,当然得由你做决定。”而他会非常高兴等著看她出丑。
    “万一我做错决定呢?公司倒了怎么办?”    “两亿法郎‘尹氏财团’还不放在眼里。”他的恶劣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而他那种狂傲无礼的态度彻底将蓝心眩给激怒了。“你的意思是:一点儿都不在乎我可能会害你们赔掉两亿法郎?”他敢点一下头,她发誓要他好看。
    “你就算将‘尹氏财团’全赔光了,我也不在乎。”会伤心的是尹老夫人吧?而如果能够扳倒她,他这一生也无憾了。
    “你——”蓝心眩气得全身发抖。
    “倘若你不敢下这决定,不如趁早投降,躲回我那高贵的母亲怀里。”他恶意地摊泼她的怒气。
    她听到了脑中“理智”那条线断掉的声音。“给我那三个地方的资料。”
    尹非冷笑著抽出三张纸递给她,不信她看得懂
    蓝心眩将它们一一贴在墙壁上。
    “你想干什么?”他知道她看不懂法文,是决计做不出决定的;可难道法文上了墙就会变成中文?
    她瞪了他一眼,默然取出一张卫生纸,揉成一团,沾了些许桌上的印泥,退后几步,转过身,闭上眼,将纸团朝墙上的三份文件丢出。
    纸团击中其中一份文件,留下淡淡的红印;她走过去撕下那张纸,用力丢向尹非。“我决定了,就是这个地方。”
    惊讶在尹非眼中一闪而过,她居然用这种方法决定一笔价值两亿法郎的投资案!到底是他眼花了,还是她傻了?
    “干么?不服我的决定啊?”蓝心眩纤指逼近他的鼻尖。既然他们都不在乎自己的财产了,她何苦为他们挂心?要玩大家一起玩,她不把这场豪门游戏搅得鸡飞狗跳,她就跟他姓。
    “不!”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十足的奸臣相。“只是有点讶异你会用这种方法做决定。”而且她的运气该死的好到极点,她丢中的那个地方,与他和整个企划部开了三个月的会议所决定出来的位置一模一样。
    “有何不可?”就算她本来有一些些愧疚,一见著他目中无人的狂妄模样,也全消失无踪了。“在你来说这不过是一场游戏,而我只是依著你的游戏规则玩,这样你还有什么不满?”她将所有的文件塞回他怀中准备赶人。“况且你根本不在乎那些钱,我又何必多事为你担心?”
    “的确,你是不需要担心那些钱。”他抱著文件,深邃的眼里、两道森冷的寒光冻得她僵在办公桌后。“‘尹氏财团’有的是钱,赔个两亿法郎并不算什么,不过那些拿钱办事的小厂商就惨了,别说两亿法郎,只要一百万法郎的工程出了岔子,大概就有不少人要自杀了。”
    霎时,蓝心眩瞠目结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
    尹非将身子横过大半个桌面,严峻如石雕木砌的脸庞由上而下迫近她,带来无限压迫感。“当然,你也不必为这种小事担心,反正要自杀的又不是你。”
    她的心脏紧紧地一抽。这家伙是恶魔,他一定是!
    “那么我这就去执行你的命令了,代理总裁。”他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像冰一样的冷。“也或者我们可以来打个赌,有多少人会因为这件案子而倒大楣?”
    她背脊窜过一阵恶寒。“等……等一下……”
    “哎,身为在上位者不能朝令夕改哦!”给了她—抹恶劣的鄙笑,他转身出了总裁办公室。
    蓝心眩瘫在大皮椅上,好半晌动都无法动一下。
    那个男人……好恐怖!他的笑容是冷的、呼吸是冷的……心脏和血液八成也都是冷的。她怎么会以为自己能够改变他?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刚才他说著「自杀”的事时,眉头部没撩一下,好像看著那些因她决策失误而赔钱死亡的人是件快乐的事。
    他没有心,怎么会有情?自然更不会懂得去爱了。
    这场豪门游戏她绝不能再玩下去,有关人命的大事岂可轻忽?她要回去告诉尹夫人,她要辞职,再也不干这劳什子“代理总裁”了,宁可回去做个饱受欺负的小看护。
2009-11-03 16:47:20
第三章

穿过庭院,对面是一长条回廊,晕黄夕阳透过罗马石柱在鹅卵石步道上洒下艳艳红彩。
    迷离的景色像仙境,超凡脱俗得教人目眩;然而它唯一的欣赏者——蓝心眩,却抱著肚子蹲在地上。“这些有钱人都是神经病!”一个没血没泪的尹非,还有用一亩地来建造这幢豪宅的尹老夫人都一样,一个主人、十来个佣人,居然要住这么大的地方!干么?训练大家的体力吗?可恶——
    “蓝小姐,你蹲在这里干什么?”一名路过的仆妇好奇地停下脚步问道。
    “我要去花房找老夫人。”虽然已经休息五分钟了,但她的呼吸依然有些急促。
    “老夫人不在花房哦!”
    蓝心眩瞪大眼。“刚才我问巡逻的警卫,他们告诉我老夫人在花房啊!”
    “那已经是半小时前的事啦!”
    原来当她在庭院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时,人家老夫人早移驾他处了!蓝心眩气得浑身发抖。“那请问老夫人现在哪里?”
    仆妇望了眼手表。“这时间老夫人应该在房里休息,等著晚饭开出。”
    “喔!谢谢。”蓝心眩忙道声谢,转回头,往大屋方向奔去。
    “哇!”还不到门口,一声啜泣传入耳畔。
    “搞什么鬼?”她步上玄关、打开了大门。“这情节好生熟悉,我在哪里见过……”一句话未完,只见一条娇小的身影掩面哭泣著朝她跑来。“喂、喂,等一下!”她才想躲,那人已一股脑儿冲进她怀里,撞得她一口气险些喘不过来。
    “对……对不起!”梨花带泪的小女人满脸的鼻涕和眼泪全糊在她衬衫上了。
    蓝心眩痛苦地摆摆手,暂时说不出话来。
    “你们在这里搞什么鬼?”严肃的声音插入这一团乱绪中,可不正是让蓝心眩找了个半死的尹老夫人。
    小女人手忙脚乱地自蓝心眩身上爬起来,泪痕未退的小脸上还残留著过度的惊惧。“对……对不起……”
    “对……对不起……”尹老夫人轻蔑地撇著削薄的嘴唇。“我你会说这句话吗?我对看护的要求是不高,可我也不想请一个只会说“对不起’,其他事都不会做的笨蛋。”
    “呜……”小看护掩著脸,泪水一滴滴往下掉。“对不起……”
    “哼!比笨蛋还不如。”尹老夫人低斥了声。“你是只脑震荡的猪吗?”
    “哇!”小看护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我不干了,再也不干了……我要辞职啦……”
    “闭嘴!”不意发怒的竟不是尹老夫人,而是被撞得差点断气的蓝心眩。“你又没有错,道什么歉?该说‘对不起’的是她!”她指著尹老夫人,一脸愤慨。“尹老夫人,就算她做错了什么事,她已经道歉了,你凭啥儿还骂人?”
    面对她的指责,尹老夫人居然不动怒,只是无趣地耸耸肩。“是她自己笨,爱来找骂挨,怪得了谁?”而她,只不过是个坐在轮椅上、成天无聊到只能拿小看护来玩的可怜病人,她有什么错?
    “喝!”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人,蓝心眩狠狠倒抽了口气。“那是因为她太温柔,又尊重你年纪一大把才不敢顶嘴,怎么?对你太好,你还不满啊?”
    “只会唯唯应诺的,一点儿乐趣都没有,谁会喜欢?”尹老夫人这辈子给人奉承够了,这让她学得了一项经验:只会奉承的人往往没有真心。
    蓝心眩咬牙给了她一记白果子,复转向小看护。“你听见啦?这人是贱骨头,不爱人家对她太好,以后你就尽量虐待她,她自然不敢欺负你了。”
    小看护眨眨水雾氤氲的朦胧大眼,不解的神采在其问流窜。
    “不明白?”蓝心眩问了句。
    小看护憨厚地摇了摇头。
    “笨蛋!”尹老夫人低啐了声。
    “不许再骂人。”蓝心眩吼了尹老夫人一句后,轻轻执起小看护的手。“你有没有受过正统的医疗训练?”
    小看护害羞地微颔首。
    蓝心眩在心底暗叹。造孽喔!将这样纯情的小女孩放在如虎般的尹家里,这不是摆明了在糟蹋人家吗?
    “喏,你叫什么名字?”
    “湘玲,夏湘玲。”
    “好,湘玲,我问你,当你在照顾一个病人时,你确定她得打针才会好,但她却顽固地不肯接受,这时你是要看著她病死?还是强逼她接受治疗?”蓝心眩问道。
    夏湘玲歪著可爱的小脑袋想了会儿。“我还是会给他打针。”
    “这不就得了。”蓝心眩用力拍著她的肩。“对面这位老夫人正是全天底下最不合作的病人,你要顺著她的脾气让她乱来吗?当然不是,你是学有专精的医护人员,自当教会她听你的话,以期尽快将身子养好,是不?”
    一顶大帽子扣下,夏湘玲突然觉得自己责任重大,羞涩的神情尽去,只余一抹固执与坚毅。
    “没错,我是一个专业看护,怎么能让病人耍得团团转?我要努力将她的身体顾好才行。”她猛地转向尹老夫人,笔直的目光射向她。“老夫人,从现在起你要听我的话,不能再乱来了。”
    尹老夫人怔仲了会儿。想不到姓蓝的小妮子这么机灵,不愧是她选中的游戏对象,有一套!
    “你做得到就来吧!”再对夏湘玲撂下一句挑衅,她转动轮椅滑向书房。
    “等一下。”蓝心眩追在她身后。“老夫人,我有事要跟你说。”
    “有什么事进来再说。”尹老夫人猜得出她想谈什么。尹非是个冷酷又难缠的男人,自然不会善待蓝心眩这空降部队,她在公司里铁定被刁得很惨,心里难免有打退堂鼓的想法。不过她是不会让蓝心眩退缩的,等了十几年才找到一个这么特别又有骨气的女孩,她绝对要趁此机会一举挽回她失去已久的家庭幸福。
    进到书房,蓝心眩焦躁地在室内来回踱著方步。“老夫人,我不得不说尹先生……他真的是个恶魔。”她将今日在公司里发生的一切悉数告知。“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跟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混蛋相处,我想关于这趟任务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好个尹非!果然又毒又狠。虽非自个儿所出,但尹老夫人却打心底欣赏这儿子。不过她不会让他称心如意的。
    “尹非确实是个混帐,你知道吗?他正准备将自己的儿子送到英国的寄宿学校去,他不要儿子在身边,不想看到儿子,觉得儿子会妨碍到他。唉!我可怜的孙子,小错才十岁,就得承受如此不人道的待遇;想当年我虽恨尹非,但起码还将他留在身边仔细教养他到成年才放他单飞,而小错……我真不知道那孩子要怎么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环境里,熬过一个如此无情的人生?”
    尹老夫人还没说完,蓝心眩已听得泪盈于眶,待老夫人话一落,她更是抽噎得不能自已。“好过分,这实在是太过分了;世上怎会有如此无情的父亲?”
    尹老夫人低垂螓首,状似自责地叹息道:“这全是我的错,是我将尹非教坏的。”
    “不!是尹非太坏了,他根本是个没血没泪的大坏蛋。”蓝心眩义愤填膺。
    尹老夫人语气凄然,但眼里却闪着狡狯的光芒。“所以我才需要有人去将他导回正轨。我相信人性本善,只要辅导得宜,即便是尹非,也会改过向善的。”
    “那种连心都没有的坏人,怎么可能会变好?”蓝心眩皱著眉头,早下定决心要厌恶尹非到底。
    “就算救不回尹非,我也要救到小错啊!他才十岁!”
    “没错,无论如何不能放弃尹错,不管大人怎么样,小孩子总是无辜的。”再度掌控蓝心眩的言行,此刻她早忘了要拒绝这趟任务,一心想著要救尹错这可怜的孩子出苦海。
    “蓝小姐,你是我孙子最后一点希望了啊!”纵横商场二十余载,论到“说服能力”谁能比得上尹老夫人?
    “老夫人,你放心好了,不管怎样我都会救出尹错的。”蓝心眩意气昂扬地走出了书房,没注意到身后尹老夫人那一脸计谋得逞的诡笑。“尹非,走著瞧,我不会让你再作恶下去了。”她边走、边在心里诅咒著尹非,同时思考救出尹错的方法。
    那小男孩既与父亲同住,要接近尹错,势必无法远离尹非,而尹非……这严峻可怕的男人是她今生最大的梦魇,靠近他只有“危险”二字可以形容;如果可能,她情愿躲到天边去,再也见不著他最好。
    但偏偏她无法不去记挂尹错,她也有一个小侄女,想像小若遭遇到尹错那样的不幸……她心都揪成一团了。
    “不管了,不入虎,焉得虎子。”最终同情心依然战胜了理智,她决定要搬进尹非家,不救出尹错誓不回。
    位于新庄的这栋两层楼居家别墅正是尹非的家。
    没有老家的宽广、华美,三十几坪的别墅布置得温馨宜人;这曾经是尹非最大的梦。
    他自幼生长在一处没有亲情、只充满恨意的地方,尝够了悲伤和陷害,因此当他成年后,他最大的愿望便是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美满家庭。
    十八岁那年,他在酒店里认识大他四岁的安娜,她青春活泼、满怀理想,出卖身体是为了实现到法国学画的愿望。她的努力与乐观给他晦涩的人生带来光明。因为他们都有梦,也知道要实现梦想有多么地辛苦,所以他们特别投契,爱情很快便像一把燎原的野火,将他两人一起卷烧了进去。
    那时他以为安娜便是他梦想的归依了,怎么也想不到他的梦如此脆弱,只消尹老夫人动一动手指,随即轻易地灰飞烟灭。
    安娜离开了他,只留下尹错,他的儿子,也是他最宝贵的亲人,但是……
    打开别墅的大门步入纤尘不染的客厅,尹非悲哀地看著这完全拷贝自杂志上温暖家庭装潢的屋子,它孤寂安静得像座坟场。
    照理说家里有个十岁的男孩,屋子是很难维持清洁的,任谁都晓得这年纪的男孩是狗都不想理的调皮蛋,但他的儿子偏偏不然。尹错早熟沈静得像个二十岁的大人,他黑白分明的大眼总闪著忧郁,他很少笑,体贴听话得教人心疼……
    “爸爸。”一个低低的呼唤打断了尹非的冥思。十岁的小男孩,一身米白色的休闲衫罩住他纤瘦的身体,衣服上干净得不见一点污渍,显示出他的超龄乖巧。他的五官不似尹非那样冷硬,大概是遗传了母亲,有一股艺术家气质的飘逸俊美,但那双深邃的黑瞳里却沉郁得找不出一丝属于这年龄孩童该有的天真活泼。
    尹非心脏一紧。是他的错吗?因为他不是一个好父亲,所以养育不出一个快乐开朗的孩子。如果再将这孩子留在身边会怎么样?他稚嫩的生命或许会夭折在他手中。
    “小错,寄宿学校来了消息,你的申请入学已经通过,下个月就可以正式入学了。”
    尹错小小的身体僵了下,低下头,轻轻应了声:“我知道了。”
    尹非看见他手中拿著一张纸。“什么东西?”
    “我的成绩单,老师说要给家长看完后签名。”尹错将它递给父亲。
    尹非接过一看——满满的A。这是当然的,尹错的成绩从未低于九十八分,老师给他的评语是:聪明安静、体贴乖巧。
    为什么不是活泼开朗?他甚至宁愿老师骂尹错调皮捣蛋,也胜过这般地早熟忧郁,让他无时无刻不担心著这可怜的孩子什么时候会消逝无踪?
    他在成绩单上签完名后,将它还给儿子。
    尹错收好成绩单。“那我去读书了,爸爸晚安。”
    “晚安。”尹非眼望儿子的背影上楼,发觉自己的喉头梗著。再一个月小错就要远离他的生命了,他唯一的儿子,他多么地不舍啊!
    然而,这却是对小错最好的决定,在寄宿学校里他会交到很多朋友,学会欢笑,他的生命里将不再只有书本;足球、马术、游戏,甚至女朋友……会陆续填满他空寂的人生,他会过得很快乐,绝不重蹈他父亲错误的人生。
    当然自己会有些寂寞……不!他也有一场仗要打——蓝心眩,那个尹老夫人派来企图再度操控他人生的女人;为了对付她,他将不会有太多时间去伤春悲秋。
    从今天一整日在公司的相处看来,她不是一个肯轻易认输的女人,她聪明,有主见、不人云亦云,是个独立自主的女人;唯一的缺点是冲动,一旦她的情绪掌控了理智,她就变成最脆弱的女人了。
    不可讳言,对于她的机智,他是抱持欣赏态度的,但她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帮助尹老夫人作孽。
    他这辈子已经被尹老夫人毁得所剩无几了;小时候他无力抵抗,但现在他长大了,他有能力报复,他不会放过尹老夫人的。当然,这也包括了蓝心眩。
    她们得为毁灭他的人生付出惨痛的代价!
    蓝心眩一手拖著行李,一手牵著她的小侄女蓝小若,站在尹非家的大门口。
    太教人讶异了,还以为他的家会是另一座像尹家主屋那样的豪宅呢!但眼前的别墅却完全不同,它用黄色和米白色做主调,间杂以翠绿盆栽、矮丛,彻底融合出一股温和的宁馨气氛。
    “姑姑,这里好漂亮哦!”连蓝小若都忍不住著迷地低喃。
    “是啊!真漂亮。”蓝心眩的心头暖洋洋的,几乎要以为自己错入了桃源仙境。像尹非那样冷酷无情的男人怎么会住在如此美丽又温暖的地方?她曾经想过他住在鬼魂出没的古堡中,或者被电网所围绕的大屋里,就是没料到他的家会如此可爱迷人。
    这是一个真正的“家”,一个能勾引疲累的旅人伫足休憩的避风港。
    她是不是误会尹非了?一个会把家布置得如此甜美的男人不该是残忍狠戾的啊!她想像配得起这幢别墅的男主人,“他”应该有一张阳光般的笑睑,每逢假日就在小院子里陪著他儿子玩棒球;他们还会养一条金黄色的猎犬,父子俩镇日嘻嘻哈哈地陪著狗儿玩。而穿著围裙、一身糕饼甜味的女主人……
    “天哪!”她猛地用力摇摇头,这是发了什么失心疯?她居然幻想站在尹非身旁的美丽妻子是她——蓝心眩。
    “姑姑,你干什么?”看她发了好半晌的呆了,蓝小若不耐烦地拉拉她的手。“我们还不进去吗?”
    “喔!”拭去额上的冷汗,她回过神来。“不,我们要进去了。”她伸手按下了电铃。
    两分钟后,有人来应门了。“什么人?”
    是男人的声音——尹非!怎么可能?蓝心眩瞪大了眼,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著。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没请佣人,这屋里只住了尹非和尹错两父子。
    而她真的要搬进这样纯男性化和家里居住吗?她要如何才能对抗得了尹非?
    “什么人?”里头的男人不耐烦地又问了声。
    蓝心眩用力咽下一大口唾沫。“尹非,是我,蓝心眩。”
    门里静默了约五分钟,就在她以为她找错了屋子之时,大门豁地打开了。尹非站在门边,他严峻的脸上阴晴不明,在外一直梳理整齐的黑发,现下凌乱地遮住他半边脸。蓝心眩这才发现他有头鬈翘的黑发,狂傲不驯,又极端有型。
    危险!她屏住气息,两脚微微发颤。披著文明外衣的他已经够冷酷了,而当那层优雅的假装被剥掉后,他穿著无袖的背心、的牛仔裤站在那里,一股狂放、野蛮的气息毫无遮掩地向她席卷而来。她几乎要软倒在他的脚下,为了他致命的吸引力,还有那一身凡人不该拥有的不羁。
    尹非望著她脚边的行李,双唇勾出一抹阴寒的邪笑。“蓝小姐不只担任‘代理总裁’的职务,也想代理我的床伴吗?”
    一点火苗在她心底燃起,逐渐驱逐了她体内的恶寒。“你错了,尹先生,我不是来应征你的床伴的,尹老夫人聘用我担任你儿子的家庭教师。”
    又是尹老夫人!她不仅想操纵他,现在连小错都不放过。可恶!
    “我想没有这个必要了,小错只在台湾待到下个月,再来他就要去英国读书了。”
    “这是你的想法吧?”蓝心眩瞪著他。她不该以“屋”取人的,还以为会把房子布置得如此温馨的男人,本性自不会坏到哪儿去;但她错了,大错特错。恶魔不就常藉著美丽的外表欺骗世人吗?
    “那么你的到访又是谁的想法?”他绝不容许有人企图伤害小错。
    已经在门口站了很久的蓝小若早已累得眼皮直往下掉。“姑姑,咱们还要在这里站多久?小若爱困了。”
    蓝心眩安慰地拍拍侄女的头。“小若乖,再等一会儿喔!”
    “可是小咪不想等了。”蓝小若抱著心爱的布偶猫,小脑袋已经忍不住频频钓起鱼来。
    “告诉小咪,它再耍脾气,今晚就不准它睡你的床了。”蓝心眩佯装起不悦的神色警告小侄女。
    “不要!”蓝小若扁著嘴抱紧怀里的布偶猫。“小咪要跟我在一起,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尹非有一瞬间的恍然。引起她们争执的对象,那位“小咪”该不会是小女孩怀里的布偶吧?她们将布偶当成宠物那样,可以拿来威胁、拌嘴?
    “很好,既然你们不想分开,那就乖乖听话。”摆平蓝小若后,蓝心眩对尹非露出一抹坚毅的微笑。“尹先生,我想即便是为人父母的,也没有权利决定小孩子的人生是不是?我们何不来订个协议三让我教你的儿子一个月,一个月后他若仍同意去英国,我自当搬出你家,否则,你不能罔顾你儿子的想法,强要将他送到英国去。”
    尹错会违抗他?这是尹非作梦也想不到的事,他那乖巧的儿子这一生都不会有叛逆的行为出现的,这一点他很有把握,所以面对蓝心眩的提议,这种必胜的仗他真没兴趣去打。
    不过,让她暂时如愿以松懈她和尹老夫人的注意力,方便他争取更多的时间遂行复仇大业,这倒也不错。
    “无所谓。”他移开身子让她们走进屋里。“你们就睡二楼的客房吧!”
    “谢谢!”蓝心眩牵著小若跟在他身后走向未来一个月的栖身之处。“尹先生,这是不是表示你答应这项协议了?”
    “我答应。”他帮她们将行李提进客房里。
    “而且你不会逼迫你的儿子做他不喜欢做的事?”蓝心眩停下脚步望著他。
    “蓝小姐,有一点我想你误会了,我从不逼迫我的儿子做任何事。”他两道浓眉深深地打了几个折。“我关心小错,我所做的一切事情全是为了他好。”
    她轻皱了下琼鼻。“典型的斯巴达式父母!尹先生,也许我得给你一个观念:儿子虽然是你生的,但他的人生依然属于自己所有,你没有权利掌控。”
    “这一点你该去跟我那高贵的母亲谈。”只有邪恶的尹老夫人才会想尽办法要掌控他们父子。
    “我们已经谈过了,而她也同意小错的未来由他自己决定;如果他不想上寄宿学校,你就不能逼他去。”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小错非常乐意去上寄宿学校。”起码他从未反对过。尹非在心里加上这一句。
    “是吗?我很怀疑。”十岁的小男孩会不要亲情,而选择寄宿学校?除非这男孩的心生病了。
    “你大可以亲自去问他。”尹非退出门外,准备结束这个话题。
    “我会的,而且我会让他亲口告诉你,他不想上寄宿学校。”蓝心眩全身胀满了硬剌地瞪著他。
    “我会期待你的佳音。”他冷笑,不相信她会安好心眼。她来一定是有目的的,也许明天他该找个机会警告小错一声,小心这心怀不轨的女人。
    “走著瞧!”蓝心眩用力踢上大门,怒气在她胸臆里熊熊燃烧著。尹非是她见过最自大、无情,又邪恶的男人,他表面上装得心疼儿子,其实根本不为儿子著想。
    她唾弃他的虚伪,他压根儿没资格做人父亲。她会跟他斗到底的,为了亲情的尹老夫人,也为了可怜的尹错,她誓不认输!
    小若已经在床边打起瞌睡,她心疼地将小侄女抱到床上。小若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打从家变后就没过过一天安稳的日子,是她这个姑姑无能,不能让她过好一点儿的生活。
    不过有一点她一定能做到——她会爱小若,打心底去疼爱她,并且尽己所能让她快乐、幸福。
    虽然夜已深,但她还不想睡。今天一天发生太多事情了,让她的脑子暂时还无法休息,她打算先去泡个热水澡,也许那会让瞌睡虫记得找上她。
    灯火通明的书房外,有一条纤细的身影蜷缩在门边。
    尹错透过门缝静静地窥视著他的父亲,他想多看父亲几眼,因为再过一个月,他就得离开家里去英国了。
    他舍不得这个家,也舍不得父亲,但他不会违抗父亲的命令,只要父亲觉得好,他愿意收拾起伤心去读寄宿学校。
    从小他就一直在父亲的背后望著父亲高大如山的背影,父亲是他的偶像,他爱他,也知道父亲爱自己。尽管他们父子间的感情不甚热络,但他就是能感受到父亲对他的爱,因为父亲总是想尽办法要让他过得更好。
    但父亲看著他的眼神却始终带著哀伤,他猜测那是因为他母亲的缘故。所以为了让父亲快乐,他压抑自己所有的,乖巧听话、认真读书、半点儿错都不敢犯,他希望他的优秀能让父亲感到欣喜。
    只可惜他似乎失败了,多年来父亲始终愁容不减,而且随著时光的流逝,他的眉头越皱越深,如今已成一道跨越不过的鸿沟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一阵稚嫩的女声突兀地响起。
    尹错赫然回头,对上一张古灵精怪的小童颜。“你是谁?怎么在我家里?”看这女孩顶多五、六岁,不可能是小偷吧?
    “我叫蓝小若,是姑姑带我来这里的。”她睡到一半,突然觉得口渴,想找蓝心眩,她却关在浴室里唱著歌,她只好自己下楼来找水喝。
    “你姑姑为什么要来我家?”
    “她说要来这里当家教。”
    “家教?”是父亲请来加强他的课业,以防他去了英国赶不上进度吗?不无可能,父亲总是为他想得很周到。“那你们会在这里住下来喽?”
    “对啊?姑姑说最少要住一个月。”蓝小若努努嘴。“都是你在问我,现在换我问你了。”
    尹错点点头。“你想问我什么?”
    “你的名字啊?”他是蓝小若见过最好看的男孩,不过……她觉得他似乎不大好玩的样子。
    “我叫尹错。”
    “尹错你好。”虽然是个有点儿闷的同伴,但这屋里也只有他跟她年龄较相近,蓝小若没得选择,只能找他当朋友。“我们做好朋友吧!这是小咪。”她也顺便为他介绍她最要好的“朋友”——棕黄色的小布偶猫。
    “小咪?”尹错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给布偶取名字的。
    “小咪是我最要好的朋友。”蓝小若天真地说著。这是三岁生日时,父母送她唯一一件生日礼物,从此她珍视它如生命。
    “但……它是一个布偶。”尹错没有过正常的童年,自然很难了解为何小孩子会拿布偶当宝贝?
    “啧!”蓝小若轻啐一声。“你果然很不好玩!管它是什么东西?只要我喜欢,把它当做朋友又有什么关系?”她自幼在赌场里混得油条了,伶牙俐齿,又古灵精怪。
    尹错辩不过她,只好闭紧嘴巴,回过头去继续看著他的父亲。
    蓝小若就没有这种好耐性了,安静不到三秒钟,又像条毛毛虫似地动个不停。“喂,你干么不说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的想法差太多根本聊不起来。
    “说你为什么不睡觉,要坐在这里啊?”实在是太无聊了,蓝小若只好自己找话说。
    “我在陪爸爸工作。”父亲总是很忙,很少有时间跟他相处,他不能打扰父亲的工作,只好每夜坐在书房外静静地陪著父亲。以往他顶多只待到十点就会回房睡觉,但今天他猛然发觉陪著父亲的机会不多了,才会待到了十一点钟还舍不得离去。
    “为什么不进去陪?要偷偷摸摸躲在门外?”而且被陪的那个人还没发现?这样奇怪的事,蓝小若还是第一次看到。
    “因为我不能打扰爸爸的工作。”
    蓝小若歪著头凝望他。怎么她觉得他说话的语气好像要哭出来似的?“你爸爸不知道你在这里对不对?”
    尹错摇摇头。他总是想办法安静,以免去烦到父亲。
    “你每天都在这里待到这么晚吗?”她都已经睡了一阵起来了,他还在等,好可怜哦!
    “今天比较晚。”因为再来就没什么机会了,他当然要想办法将父亲的背影深记在脑海里。
    “为什么?”蓝小若是天生的好奇宝宝,一闻到奇怪的事就紧咬著不肯放。
    “因为下个月我就要去英国了,所以想趁现在多陪爸爸一会儿。”事实上他根本舍不得走,他好想留下来。
    蓝小若难得地安静了好一会儿,深深地望著他闪著水光的眼。“其实你很想让你爸爸注意到你,并把你留下来对不对?”
    尹错豁地转过头来,怔仲地望著她。她为何会了解他没说出口的心事?
    但这对蓝小若来讲并不困难,尹错再会掩藏心事,也比不上赌场里那些狡猾的老千。她是在那里混大的,岂会连一点察言观色的本事都没有?
    “你这样做是不行的啦!就算你等到死,你爸爸也不会注意到你的。”
    “我不……”他想说他的心愿并没有那么宏大。
    “我来帮你吧!”蓝小若使劲将他拉了起来。“你告诉我你家最值钱的是什么东西?”
    “小若,我……”
    “唉呀!我看你是朋友才想帮你的耶!快说啦。”
    朋友吗?她也许是他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朋友了。事实上,以他忧郁的个性,不管是在学校,或是其他地方都很难交到朋友的。
    有感于蓝小若的热心热情,尹错突然放下戒心,手指著书房对面的收藏室。“爸爸收藏的骨董就放在里面,听说那些骨董都很值钱。”
    “那我们走吧!”蓝小若像一个发号施令的女将军似地领著尹错那小小兵,朝新目标昂首而去。
2009-11-03 17:01:25
2# 小恶魔璇

第四章


“小若、小若!”尹错被蓝小若拉进了父亲的骨董收藏室。“你想干什么?”
    “让你爸爸注意到你啊!大人都很奇怪,你每天在他身边,他也不一定会注意到你,反而当你闯祸的时候,他会莫名其妙地天天看著你。”蓝小若开始准备带坏乖巧听话的尹错了。
    “闯祸?”尹错脸色微变。“你要我闯什么祸?”
    “等一下你就知道啦!”蓝小若在黑暗的房间里摸索著。“奇怪,灯在哪里?怎么找不到?”
    尹错走到另一边墙上按下电灯开关。
    “哇!”望著乍放光明的收藏室,蓝小若叹息地低喃。
    “漂亮吧?”尹错有些得意地笑咧了嘴。他的爸爸是很了不起的。
    想不到蓝小若接著就随手拿起最底层一只花瓶,用力摔下地面——
    铿的一声,价值不菲的花瓶就这样摔成一堆没用的碎屑了。
    “啊!”眼见著父亲的宝贝毁在跟前,尹错诧异地尖叫了声。
    对面书房里的尹非听到惊喊,率先冲了过来。
    “小错?”看著收藏室里两个半夜不睡觉的小孩,还有那只破碎的骨董花瓶,尹非惊讶地张大了嘴。
    但真正令他大惊失色的却是随后跑进来的蓝心眩,她身上只围了条浴巾,湿润的头发还不停滴著水,在她裸露的香肩上凝结成一片诱人的润泽。
    他突然感到胸口一热,身于胀得发痛。老天,他已经多久没有碰过女人了,怕不有十年那么久啦?他以为自己已经心死,便不会再有;如今才知这想法有多天真,他终究是正常男性,还是有基本的生理需求。
    留下蓝心眩骤然变成一件愚蠢的行为,不管他多想报复尹老夫人都不该采取这样危险的作法,一个搞不好,他可能变成被毁灭的那一个。
    “发生什么事了?”蓝心眩惊慌失措,手里还拿著洗马桶的刷子。“是不是有小偷?”
    尹非硬压下心底对她的,努力撇出一抹不算成功的冷笑。“就算遭小偷了,凭你现在这副德行又能如何?他吗?”
    蓝心眩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冷静下来后,她也知道自己闹笑话了。不想理这恶劣的男人,她把注意力放在溜出房间的小侄女身上。
    “小若,你不是睡了吗?为什么在这里?”还有她脚边那堆花瓶碎片,老天保佑,别是她打破的才好,否则,就算卖了她们姑侄俩八成也赔不起。
    “我口渴下来喝水。”看著姑姑严厉的脸色,蓝小若有些害怕地抱紧怀里的布偶猫。
    “来这里喝水?”蓝心眩环视这问有著舒适空调、布置优美的房间,它不像厨房,倒似某些豪门贵族收藏骨董宝贝的收藏室。“小若,你再不说实话,小心你的小屁股要遭殃喽!”
    蓝小若望了眼身边的尹错,他打从他父亲进来后就呆住了,看来要指望他帮忙是不可能了,她只好自立自强。
    “我走错房间了。”
    “哦?”蓝心眩才不信咧!蓝小若这调皮捣蛋的孩子!“你老实说,这花瓶是不是你打破的?”
    蓝小若才想回话,猛地察觉身边的尹错浑身一震,她抬眼看他,发现他的脸白得像要昏倒似的。他这么害怕吗?突然,她不忍心将他拖下水了。
    “不是,是风把它吹掉的。”当然,她也不会笨到去自承过错,要挨打耶!那很痛的。
    “蓝小若,你敢撒谎?”蓝心眩摩拳擦掌准备教训这个不乖的坏小孩了。
    蓝小若眼眶一红。“我没有撒谎!”她是真的怕了,但又倔强地不肯改口。
    虽然心疼,但蓝心眩很清楚在孩子做错事时,若不能教会她明辨是非,一味地疼宠反而会害了她。因此她强逼自己硬下心肠,说道:“看来不教训你,你是不会说实话的。”
    蓝小若强忍的泪终于落下。“我没有撒谎嘛,呜……”
    “撒谎的小孩还敢哭?”蓝心眩正想捉住她好生教训一番。
    “不是她,是我做的。”一直呆愣在一旁的尹错突然将蓝小若拉到身后护卫著。他是害怕,怕今晚的行为教父亲失了望,会提前送他去英国;但不管他多怕,蓝小若紧守口风不将他招出来的恩情,他依然感动在心。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而他又怎能眼睁睁看著她受罚?
    “小错!”尹非这还是头一回见到安静忧郁儿子敢于表现自己。
    “对不起。”尹错低下头,他是个坏孩子,没脸见父亲。“花瓶是我打破的,你要打就打我吧!”
    “哇!”蓝小若忽地放声大哭。“不是啦,打破花瓶的人是我,小错没做错事……”
    “小若。”尹错心疼地转过身子安慰那哭得不能自己的小女孩。
    蓝心眩挫败地垮下了双肩。两个争相认错的孩子,她猜事情应该是小若做的。小侄女的调皮捣蛋没人比她更经验深刻,而尹错,听说他是个极为乖巧听话的小孩,会在这里八成是被小若带坏的。
    但她能怎么办?两个孩子如此友爱,她总不好两个都罚吧?瞧著他们互相护卫的表现,她也觉得心疼。
    “算了。”最后是尹非出面解决了问题。“已经很晚了,你们两个去睡吧,今晚的事我就不再追究了,以后不可以了,知道吗?”
    两个孩子不约而同地点头。
    蓝心眩微感错愕地看著他。他连骂都不骂一声就这样放过他们?他是如此溺爱孩子的人吗?
    “那小错,你带你的小朋友去睡觉吧!”尹非对儿子说道。
    “是的,爸爸。”尹错牵起蓝小若的手,走到门口,突然又回过头来。“对不起爸爸,我再也不会了。”他颤著声说,祈祷父亲不会因一时生气,而提早送他去英国。
    蓝心眩觉得难过,他们父子间的相处好生疏,一点儿都不像一对相依为命的亲父子。
    尹非对儿子摆摆手。“我说过不会再追究了,你们去睡觉吧!”
    待两个孩子都离开后,蓝心眩再也忍不住像只全身胀满硬刺的刺猬般很很瞪向尹非。“你这个人是怎么搞的?你看不见你儿子很难过、很害怕、很伤心吗?你连安慰他一下都不肯!”
    她这话正好刺中了他的痛处。他何尝不想跟儿子亲亲密密,但他不会做,也做不到啊!他是个失败的父亲,他早承认这项事实,才会忍痛将儿子送到英国,她以为他的心不会疼吗?但不这么做,小错就毁了啊!
    “总比你好吧!你也只会弄哭小孩。”
    “我是在教育小若!”她怒吼。
    “是吗?”他一眼瞥向地上的花瓶碎片。“看得出来你的教育很成功。”他有把握这不会是小错做的;他要摔东西,早几年前就摔了,不会等到现在,而那位会将罪过推给“风”的小女孩,他瞧她的嫌疑才大着呢!
    蓝心眩气得浑身发抖。“你说这花瓶多少钱?我不会赖帐,会全数赔到底的。”
    “明朝的景德花瓶也顶多值一千万罢了!”他恶劣地扬起眉。“你应该赔得起,代理总裁。”
    闻言,她俏脸一阵红、一阵白。一千万,卖了她也值不了这许多啊!
    “怎么?暂时没现金?”他一手拾起她秀巧的下巴。“还是……你想先用身体赔?”
    蓝心眩眼里窜烧起两道怒焰,她二话不说,甩手就赏他一巴掌。
    “你——”尹非也气飞了理智,他粗鲁地低下头,在她来不及抗议前,攫住她红艳的樱唇。
    当他的嘴一碰到她的唇,他心底某一处冷硬的地方就开始融化了。老天!她尝起来好甜、好美,他控制不住地抱起她,让她半裸的身子紧紧贴住他火热的身躯。
    他的舌迫不及待撬开她紧闭的唇瓣,闯入她的唇腔,她的津液比蜜还要甘甜,将他强忍许久的彻底扇扬成冲天烈焰了。
    蓝心眩完全无法反应。这是什么情况?他居然吻她了!而她……她的心跳得好快,羞怯、无助、迷醉、火热……万种情绪纠结成一团难解的结,梗在她胸口。为什么会这样?在所有情绪中竟找不出一点叫“厌恶”的东西!
    她并不讨厌这个吻,还在直直地往下投入。她半裸的身子与他贴合得几无缝隙,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大掌在她的背脊上来回搜寻著。
    “不……”她低声拒绝著,柔弱得像只小白兔。
    而尹非早忘了一切,一心只想拥抱她。他的大掌穿过那方不带半点隐密性的浴巾抚上她的腰肢。
    她的肌肤又软又柔,像天鹅绒一样,还带著醉人的芬芳。他的大掌不自禁又滑下了她的臀部,那充满弹性的圆翘曲线让他的牛仔裤胀得几乎裂开。
    他的手指沿著她的臀缘挑逗著,让她在他的怀里、轻颤,在猝不及防之下,他的手指突然探进她的女性禁地中——
    “唔……啊!”太快了!她吓一跳、猛地使出全力推开他。“你——”天哪!羞死人了,他们才认识多久,她居然就与人“坦诚相见”!?
    “该死!”他咆哮一声,感觉身体快胀满了。
    “这都该怪你!”还敢骂她?
    “穿成这样跑出卧房的女人有什么资格说话?”他握紧拳头,努力压制著的身体不停地轻颤著。
    “那是因为我以为遭小偷了。”
    “你这分明是想陷害小偷,若对方原先只打算偷东西,看见你穿成这样,他不多犯一条强暴罪才怪。”
    “你敢说这种话!”她气红了脸。“是哪个卑鄙下流的东西以一只破花瓶为由,对我使用暴力的?”
    “小姐。”他瞪著她。“容我提醒你一句,当初说要全额赔偿的人是你,不是我。”
    “我说的是赔钱,不是赔上我的……”她又没有发疯,干么因为一只花瓶就出卖身体?
    “问题是你有钱吗?”
    “我……”
    尹非冷冷一笑。“没有是吧?”
    “就算我暂时没钱,你也不能用这种手段欺负我啊!”
    “欺负?我以为你很投入呢!”他轻蔑地哼了声。“算啦!就当我倒楣,这只花瓶的帐就一笔勾沽吧!”
    她可以听见体内火山爆发的声音,滚滚岩浆霎时烧融了她所有理智!这下流、无耻的男人,他当她是路边的流莺,花几毛臭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她不饶他,绝对、绝对不饶他——
    “意思是,我那个吻可以抵清一只花瓶的帐?”
    他不屑地撇了撇嘴角。“勉强吧!反正凭你那种没前没后的身材,抱起来大概也不会太舒服,我可不想被排骨刺伤;这回就吃亏点,收你一个吻吧!”
    “很好!”她怒极反笑,全身已笼罩在一片艳艳烈火中。突然,她一箭步冲上前,抱住他,吻上了他的唇。
    这回换他吓了一大跳啦!这小女人莫非气疯了?她不是很恨他,却……主动吻他!
    一分钟后,她推开他,用力喘了口气。“一次。”
    “什么……”他才想问话,嘴巴又被堵住了。这下十成十可以确定蓝心眩已经疯了,而且疯得非常彻底。
    又过一分钟,她二度推开他。“两次。”这回她没再强吻他,反而在换过气后一大步远离了他。“我一个吻可以换一只花瓶,对不?”她阴冷的邪笑忽地教他心底打了一个突。
    “你……”他还没说完,就见她左手、右手各抓了一只花瓶掷向墙壁。铿、铿!花瓶在撞上墙壁后,应声摔了个粉碎。
    “蓝、心、眩!”半夜,尹非的吼声响彻半边天。
    “三个吻,三只花瓶!哼!”她气呼呼转身走了出去。
    收藏室里只留下尹非呆呆地望著一地的花瓶碎片,他的骨董、他的收藏,近五千万的宝贝就这样毁了,而只换来——三个吻。
    “天哪!好贵的吻!”不知道是不是气过头了,他蓦地放声大笑。早该知道蓝心眩的烈性了,上回做那笔法国投资案时不也这样?那个女人只要一生气,就会做出莫名其妙的事情来。
    五千万换三个吻,他会记住的,这笔帐绝不容许她轻易赖掉。
    回到二楼的客房后,蓝心眩望了眼左边床铺无声无息的隆起后,判断蓝小若已经睡了。她不想吵醒她,迅速地缩进棉被里,全身红得发烫。
    她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主动拥吻尹非……噢,天哪,她不要做人了!她明明是来救尹错的,却跟尹非……难不成她疯了?
    抚著因激吻而红肿的唇,她情不自禁回想两人相拥的感觉。他的胸膛又宽又大,手臂很有力,肌肉十足地结实,整体看来像是个勇猛的武夫;但他的抚触却相当温柔,他的手掌有些粗、很热,当它们一遍又一遍摩挲过她的肌肤时,她体内的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她想像著,忍不住以自己的手代替那双粗糙的大掌抚过腰杆、大腿。但不一样,她的手太软,带不起那股子性感撩人的滋味儿,与尹非给人那种迷醉又危险的氛围完全不同。
    尹非的诱人多了!她不由自主地,无法自那一股漩涡中挣脱。他,教她无法忘怀。
    “尹非……”蓝心眩呢喃著他的名。在不知不觉中,他的身影进驻了她脑海,渐渐掌控起她的喜怒哀乐。
    “姑姑。”睡在另一边的蓝小若突然跑过来跳上她的床。
    “小若!”蓝心眩大吃一惊。小侄女应该没听见她的呢喃吧?“你不是睡了?怎么又醒啦?换床铺睡不著吗?”
    蓝小若摇摇头。“我是来道歉的。”
    “花瓶是你打破的对不对?”蓝心眩问道。
    “嗯!但我是有目的的。”蓝小若将遇到尹错、与他的谈话悉数告知蓝心眩。
    “姑姑,他好可怜,我本来是想帮他的。”
    蓝心眩吸著鼻子,珠泪一颗颗直往下掉,她最大的弱点就是容易泛情绪化。“我知道,你做得好,小若。”她伸手抱紧侄女。“小错是很可怜,所以你要跟他做好朋友哦!不可以欺负他。”
    “不会啦!”就算原本想,但是刚刚他那样护卫她,她也舍不得再欺负他了。
    “小若好乖。”蓝心眩拍拍侄女的背。而最坏的就是尹非了,居然这样糟蹋儿子的心,还敢洋洋得意说他儿子喜欢去读寄宿学校!等著瞧,她会戳破他的迷思,教他好好看清楚现实的。
    “姑姑,你会救小错吗?”
    “我一定会的,小若,你别担心。”只是她该怎么做呢?尹非那么危险,她若不为自己争取一个有利的处境,很快就会在他手下一败涂地的。
    尤其……他的吻好美!禁不住的,她的身体又开始发热,他的影像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像是已在那儿扎根,永难抹灭了。

    在尹家,静默本来就是两父子间唯一的曲调,但今天早晨,这情形又更加严重了。
    饭厅里笼罩的不只有安静,沉重占了更大分量。一个早晨,尹非没开口说过半句话,尹错更是连抬头看一眼父亲都不敢。
    他好怕,怕这份宁静是暴风雨前夕的警兆;父亲被昨夜的事情气坏了,以致决心提早送他去英国。
    而另一方面,尹非也在心里琢磨著,该如何警告儿子别跟蓝家那两个小女人走得太近,她们来这里是别有居心的。
    两父子各怀心思,直过了半个钟头,两个人都忍不住了,不约而同地开口。
    “小错。”
    “爸爸。”
    尹非怔仲了会儿,抢先再开口。“先听我说,小错,我知道你是头一回拥有年龄相仿的小朋友,不过蓝心眩和蓝小若来咱们家是有原因的,你千万别跟她们靠太近以免受伤,知道吗?”
    尹错目瞪口呆。这是头一回父亲眼他说这么多话耶!他在……关心他,不是用那种为他安排好一切的方式,而是试著与他沟通。
    他突然想起昨夜蓝小若的话:“大人都很奇怪,你每天在他身边,他也不一定会注意到你,反而当你闯祸的时候,他会莫名其妙地天天看著你。”
    真是这样吗?过去他太安静了,所以父亲一直没注意到他,直到他闯了祸事,父亲终于发现他了……忽地,他好佩服蓝小若;她虽然比他年纪小,但她实在好厉害,他努力多年都达不到的事,她一下子就做到了。
    “小错!”尹非作梦也想不到自己的一番话竟将儿子更推往蓝小若身边。“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尹错这才猛然回过神来。“听见了。”而且更加兴奋难抑。他想,拥有了蓝小若的相助,他或许也能让父亲回心转意,将他留下来,不再坚持送他去英国。
    尹非疑惑地看见儿子眼里两道神采奕奕的光芒。怎么回事?小错到底在高兴些什么?他不明白,但还记得要提醒他。“你要记住我说的话,知道吗?”
    “我知道了。”尹错低下头。第一次说谎好紧张,不过像这类的善意谎言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两父子谈到一半,楼上两位蓝小姐终于下来了。
    “早安……”招呼才打到一半,蓝心眩眼角瞄到餐桌上一包玉米片和一罐冰牛奶后,所有的笑容都结冻了。“你们早餐就吃这个?”
    “有什么不对?”尹非冷哼了声。这两个白吃白喝的,有给她们吃就偷笑了,还敢挑?
    蓝小若赶紧举起小手抗议。“姑姑,小咪不吃玉米片,她要吃火腿煎蛋和奶油松饼。”
    “你听见啦!”蓝心眩轻啐了声。“一大早就吃冰的东西,我们可受不了。”
    “不想吃就不要吃。”难不成还要他服侍她们?别作梦了。
    “我才不要吃。”蓝心眩转进厨房,兴奋地发现他还有一个设备齐全、各式蔬果肉类应有尽有的好厨房。“喂,我可以自己做东西吃吗?”她回头喊了声。
    尹非暗暗咬紧了牙根。“随便你。”
    得到主人应允后,蓝心眩当下不再客气,开心地在厨房里忙和起来。昨晚她想了一夜,要对抗尹非,首先她得坚强自己的心,只要她不再怕他、不再受他挑拨失去理智,以她的聪明才智,要打赢这场仗应该不会太难。而且,她一定会做到。
    不半晌,阵阵的食物香气已经由厨房飘进饭厅里了。
    蓝小若高兴地笑开了脸。“好棒!有东西吃了。”
    但尹家那两父子就可怜了,吃著碗里冰冷的牛奶泡玉米片,闻著阵阵热腾腾的食物香气,这是不人道的待遇啊!
    蓝小若看见她新交的朋友一脸扭曲的表情,痛苦地吞著玉米片,一时不忍,伸手抢走了他的碗。“不要吃了,我待会儿叫姑姑给你吃好料的。”
    尹错咽咽嘴里泛滥的口水。“真的吗?”
    “我姑姑做的菜可好吃了,你一定会喜欢。”蓝小若拚命向他推荐。
    尹非轻咳一声,提醒儿子跟蓝小若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尹错闻声赶紧端身坐好。
    蓝小若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只一心期待著美食上桌。
    不多时,蓝心眩终于捧著两大盘引起饭厅里一阵骚动的奶油松饼和火腿煎蛋走过来。
    “万岁!”蓝小若开心地欢呼,她抢先取了一块松饼满足地啃著,并不忘招呼好朋友。“你也吃啊!”
    尹错低著头,动都不敢动一下。
    “吃啊,小错。”蓝心眩也加入劝说行列。“我做了你的份喔!”
    尹错偷偷用眼角瞄了下脸色愈形灰暗的尹非。“那爸爸……”
    “他啊!昨晚已经吃饱了,三个吻应该可以撑三天,不吃也无妨。”蓝心眩已经打定主意记恨尹非一生;他想吃她做的菜,下辈子再说吧!
    闻言,尹非本就严峻的脸更是冻成一块硬硬的寒冰。“我自有钟点女佣料理我的三餐,不劳你费心。”
    “原来现在的女佣都给人吃这玩意儿啊!还真好混!”蓝心眩要笑不笑地讥讽他。
    尹非暗将拳头握了个死紧。“我的女佣手艺如何?晚上你就会知道了。”虽然王大婶都是在中午就把饭菜做好,方便他们父子俩下午回来后用微波炉加温食用,不过那味道还算不坏。
    蓝心眩只是不停地冷笑。她不会愚蠢到跟他的女佣比手艺的,因为从今天起,他再不会有女佣了;她会赶走他请来的每一个人,然后用她的好手艺整死他。
    蓝小若看见尹错背起书包,准备上学。“嘿,你不吃吗?”
    尹错望一眼父亲,然后摇摇头。如果他爸爸不吃,那他也不要吃。
    蓝小若不懂他的心思,不过她知道饿肚子的滋味很难受,她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松饼跑进厨房找来一个塑胶袋。当她再回到饭厅时,尹错已经走了。“小错,等等我!”她赶紧在袋子里装进两块松饼,并追出门去。